“‘她’是谁?”派星星忍不住问。但她或许知道那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所有的一切都有它的身影,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它的身份。
“不我知道。”旭干脆地摇头,眼神阴郁,“她只给了我一个盒子,说里面装着能让我‘完全脱离系统控制’的方法。我相信了,我受够了那种被安排、被定义的感觉!我按照盒子里的指示做了…结果呢?”
她猛地将毛线团砸在地上,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他妈确实‘脱离控制’了!我没变成那个该死的、等着玩家来推的‘boss’!”
“我直接从‘boss’,变成了这片区域连接外界的‘下水道地漏’!!!”
“哈!”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笑声,充满了自嘲和愤怒,“boss好歹还有个名头,有排面!地漏算什么?!什么破烂玩意都往我这里跑!沉船的垃圾、怪物的残骸、腐烂的尸块、被系统判定为‘数据’或‘错误实体’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有你们这些因为各种原因掉进‘bug’或者‘缝隙’里的玩家!!!”
她伸出一根颤抖的触手,指着派星星,又指了指外面那片浑浊的水域和漂浮的废墟:
“看到了吗?这整个鬼地方,这片被遗弃的、堆满了‘垃圾’的水域,就是我这个‘地漏’负责的区域!我的‘职责’就是待在这里,处理这些源源不断冲过来的破烂!我不想当boss,但我更他妈不想当个下水道!!!”
派星星:“……”
被封存的记忆1
派星星死死绷着自己的嘴角,脸颊肌肉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抽搐。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让那极其不合时宜的爆笑冲口而出!
可脑海里那个画面根本忍不住,一个威风凛凛的boss,被个不明盒子忽悠瘸了,从大魔王变成了处理各种破烂的“下水道地漏”这落差,这遭遇,这惨烈中透着的荒诞…实在、实在是太好笑了啊!!!
“噗……咳咳!”她赶紧用咳嗽掩饰,但弯起的眼角和剧烈起伏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死嘴!快点放下下去!!!要死啦!!!”派星星在心里疯狂尖叫,命令自己严肃、悲伤、共情!
可越是这样,那股想笑的冲动就越是像喷发的火山一样压不住。
旭显然将她这副“忍笑忍到内伤”的模样尽收眼底。
那张绝美的脸上,羞愤、恼怒、以及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郁闷交织在一起,让那双眼眸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你——!”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显然气得不轻。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姿态,几根触手“啪”地拍在地上,上半身猛地前倾!
下一秒,派星星只觉得眼前一花,额头传来冰凉、光滑、带着某种奇异弹性的触感——是旭用她自己的额头,恶狠狠地抵住了派星星的额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派星星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燃烧的怒火和一丝被冒犯的窘迫,甚至能闻到对方发间那股清冷的海盐与奇异花香。
“安!静!”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气息喷在派星星脸上,带着深海般的凉意,“不!许!动!不!许!乱!想!!”
随着这声低喝,派星星感觉一股冰冷且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的能量,自两人相抵的眉心处,毫无阻隔、长驱直入地钻进了她的脑海!
那不是简单的探查,更像是一把冰锥,精准而冷酷地刺向了她意识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嘶——!”
派星星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硬。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钻心的凉意,并非疼痛,却比疼痛更让人战栗。
仿佛灵魂最隐秘的角落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冰冷的寒风灌入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
和上次通过面具被动接受杂乱记忆碎片、需要自己艰难拼凑不同,这一次,派星星的感觉无比清晰,却又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抽离感。
她仿佛“进入”了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起初是模糊的灰色,但随着眉心那股冰凉力量的持续深入,墙壁开始“活”了过来。
一幅幅画面,如同最清晰的全息投影,在墙壁上飞速流淌、显现。
与之前的混沌无序截然相反,这一次的记忆回放是严谨的倒叙。
从她刚刚被旭用触手卷住、昏迷前最后的惊恐,倒退回在木筏上与大乌贼对峙的瞬间,再倒退回迷宫魔方的历险,与小金鱼的相遇,与范建军的交易,游戏中的迷茫……时间线飞速逆流。
速度极快,但每一帧画面都无比清晰,纤毫毕现。
她甚至能看到自己某次在木筏上晒太阳时,因为被零食渣扎到屁股而偷偷挠挠的细节。
“这也太细节了吧?!”派星星的意识在“走廊”里无声呐喊,一种被彻底“看光”、毫无隐私的羞耻感和荒谬感油然而生。
她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在游戏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却又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得到一丝转机——范建军“恰好”提供的信息、意外发现的资源点、伙伴们“刚好”拥有的能力……看似险象环生,却又总能化险为夷,一路走来,虽有艰辛,但整体竟给人一种“顺风顺水”、“天命所归”般的错觉。
画面中的自己,眼神也从最初的惶惑,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点“我能行”的意气风发。
这种被精心编辑过的“成长轨迹”感,让派星星心底发寒。
这根本不是真实的记忆回放,这更像是一份被某人整理过、筛选过、甚至可能修饰过的“人生简报”,目的是向她展示一条“合理”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