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还是喜欢炫耀她那些亮晶晶的收藏,只是有时炫耀到一半,会突然眼神发直,陷入奇怪的沉默,或者开始颠三倒四地重复之前的话,过一会儿又恢复正常,但精神头似乎更“足”了,时常神出鬼没,喃喃自语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星星心想:“奶奶之前就喜欢那些辣眼睛的东西,现在…嗯,精神状态更‘美好’了?”
母亲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温柔地照料她和宛宛。
只是星星偶尔会觉得,妈妈看她的眼神深处,除了爱,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和…疲惫?只是不再教授她魔法了,但她没深想。
至于“父亲”,那个总是十分沉默的影子,星星发现他更少出现了。
不像以前,虽然总是待在角落,但至少能随时感知到他的存在,在她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了。
现在,他常常一消失就是很久“父亲总是不知道在忙什么。”星星想,有点失落,但很快被派用新找到的漂亮贝壳吸引了注意。
日子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中流逝。
直到某一天——
“规则”再次波动。
“时候到了。”派、旭,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百年之约的序幕,已经拉开。
她们几乎没有时间商量。
一种急迫感驱使着她们。
是时候让星星去人类世界了。
于是,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她们莫名其妙的将星星“赶”出了海沟,
在她的小背包里,飞快地塞进了一些在人类世界也能使用的货币和几颗成色不错的珍珠。
这时候她们非常感谢长久以来对星星的关于人类世界的教导。
至少不用担心被骗了。(当然她们放心的太早了。)
之后,在旭后来的记忆中就是强制征召。
来自“规则”,或者来自“对赌协议”的条款生效了。
她们这些“棋子”,被重置了部分状态,准备投入下一场游戏。
当旭再次“清醒”时,她就在这里了,只记得自己似乎叫“旭”,似乎有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
性格中对亮晶晶物的偏好、战斗的本能还在,但其他的都被封印了起来,直到刚刚。
至于派为何会变成幼年体,连旭都不知道。
那似乎发生在星星离开后、被强制征召时的独立时间里。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要把这些记忆……告诉她吗?”派星星抬起粉色的眼眸,看向旭,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谨慎。
旭灰暗的触手随意拨弄着一颗发光的夜明珠,闻言嗤笑一声,斜睨了派星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混不吝的锐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告诉她干什么?拿这些糟烂事、这些见不得光的选择去折磨她?”她顿了顿,语气里混着自嘲和某种奇特的坦然,“毕竟她道德感‘太高’!和我们这些…唔,用你的话说,‘没有道德底线’的家伙,能一样吗?”
“我们”这个词,她说得无比自然,将派星星也划入了那个为了目标可以不惜代价、背负罪孽的圈子里。
派星星没有反驳,只是粉色的眸子眨了眨,默认了这个归类。
毕竟,那些记忆,那些选择,无论是旭的、派的,还是后来融合的星星的,此刻都沉淀在她意识深处,构成了“派星星”的一部分。
离开
她无法否认旭那些偏激手段背后的决绝,也无法否认派那些温柔选择下的沉重牺牲,更无法否认星星那深不可测的安排。
她,就是这一切的集合体,一个在罪孽与呵护中诞生的、复杂的存在。
听到旭的话,两人目光相触,空气中没有沉重,反而泛起默契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欢乐,更多的是对现状的荒谬认知,以及一种“既然已经如此,那就这样吧”的豁达,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小孩子嘛,”旭的触手轻轻拍了拍派星星的脑袋,动作说不上温柔,但也没用什么力,“就该做点小孩子该做的事。操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触手……哦,你没触手,反正,没必要。”她似乎想找个比喻,但看着派星星光滑的双腿,又改了口。
派星星摸了摸被拍的地方,没躲。
她确实接收了星星的记忆,那些宏大的、关乎规则与对赌的碎片,那些深沉的、属于旭和派的黑暗与温暖。
但奇异的是,这些记忆并未覆盖或扭曲她作为“派星星”这百年来的主体感知。
那百年被“母亲”和“祖母”,甚至偶尔被沉默的“父亲”笨拙而竭力呵护的日常,那些点点滴滴,才是她自我认知的基石。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派星星”。
前路的方向,早在星星苏醒、定下百年之约时便已隐约指明,如今接收了更多记忆碎片,这方向感更加强烈——沿着星星规划的路走下去。尽管这条路迷雾重重,代价未知,但直觉(或许也掺杂了星星赋予的某些潜在指引)告诉她,这是唯一的脉络,串联起所有破碎的因果。
她甚至隐隐觉得,即便没有来到这艘沉船,没有遇到这个被困的旭,只要她最终能触及那所谓的“海神的力量”,许多谜团、许多阻塞,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力量,往往是解开死结的钥匙,也是撬动规则的杠杆。
来到这里,遇见旭,与其说是必然,不如说是加速器,是验证,让她心中那些模糊的猜测和隐隐的不安,少了几分悬而未定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