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的话声声彻骨,像极了只想让儿子认祖归宗的可怜母亲。
在四处观望的人都不由得心生怜悯,唯独楼臣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周锦最清楚周述生不是楼龚海的儿子,却骗了这两个人,非要让周述生进入楼家。
她是楼臣的最后一枚棋子,他自然不会现在揭穿她。
“伯母,我想你误会了。”
楼臣面色温文尔雅,体贴解释,“我早就对很多人承认过他的身份,在我的订婚宴上,我亲自向我的岳母,还有一众宾客介绍他是我的弟弟。还不够吗?”
“这……”
周锦怔了一下,想要反驳,“这不对……”
楼臣轻抿唇角,继续讲述,“至于不回家,是他自己喜欢住宿舍,我还特地联系学校,让他住了单人间。”
他莞尔一笑,“您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他。”
“不,不是这样。”
周锦用力摇头,忽地放大了声音,“我的意思不是这样!”
周述生从推开门大步跑来,他显然也是淋雨过来的,黑发黏湿在额前和耳侧,水珠顺着下颌骨淌落。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周锦,看了楼臣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要带着她离开。
周锦还在反抗,“述生,我不走,你还没有得到应有的东西……”
“等一下。”楼臣在他们身后开口,“雨太大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家。”
外面不好打车,周锦身体状况也不好,周述生没有拒绝。
车子紧紧停在门外,上车前,周述生微偏过头对他说,“谢谢。”
前方是漆黑的暴雨,空气阴冷潮湿,后方是炽白的灯光,楼臣的面容隐藏在晦暗中,“你想回家的话,随时可以。”
远处雷声骤响,周述生回过头,嗓音与雷鸣的末尾融合,“不用了。”
一个半月前,楼臣将燃烧的雪茄按在他掌心,问他,还想不想跟他回家。
他永远记得。
楼臣望着那辆车远去,巨大的车灯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路。
周锦求他都求到公司里了,他当然要象征性地问一句。不过他知道周述生不会答应的,他很了解他。
隐约有雨丝落在他脸颊,楼臣向前一步,伸出手接过帘珠似的水滴,白皙细致的手被淋湿,仿佛完美无暇的艺术品。
他一根一根地攥起来,目光深远地思索道,“还有十天。”
周述生把周锦送回家后,在客厅的椅子上坐着,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又把周锦带进了医院,并且再三叮嘱医生护士,不要让她独自离开。
去到工地后,他发现来了五六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只是染着红黄蓝绿的头发,一闲下来就蹲在旁边猛抽,弄得附近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久久不散。
周述生没和他们说过话,他们却像是看不惯他,每次他一经过,几人就吹眉瞪眼,嘴里不干不净的,有时候还会故意撞他一下。
周述生本不想理他们,直到他扛着一袋沙子往目的地走,其中一个故意凑上来,摔跤似的往他袋子上一倒,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
“哗啦”一声,麻袋剌开一条很长的口子,沙子瞬间倾出来,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淹没了周述生的一只鞋。
“哎呦,你把这个货弄坏喽。”黄毛操着一口方言惊讶道,“你要赔钱了噢。”
其他几人闻声也靠近过来,一边笑一边说什么“废物”“蠢”“瓷货”……
周述生手一松扔掉空了的袋子,不紧不慢迈出沙堆,踢了踢鞋上的沙,毫无预兆地抬脚狠踹在黄毛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