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吃痛半蹲,对其他人指挥,“别让他跑了!”
两米宽的巷子里,接连不断有铁棍挥来,将空中雨线道道划破,带起冷冽的风声。
周述生垂着一只手躲避,抓住时机逮住人就砸。他夺过一个人的棍子,狠手将人敲晕,转头对身后的人踹去。
他把人打了个遍,可这群人和蚊子一样,缠住他就是不放。
周述生的肩膀、后背和腿都被打得不轻,眼镜镜片也碎掉了。他靠在墙上喘息,用棍子撑在地面才没倒下去。
有两个人从地面爬起,目光狰狞,一前一后,一个桎梏着他的棍子,另一个一下一下不停地打在他的腹腔。
他喉咙漫上血腥味,忍着剧痛,用几乎断掉的左手,抓着对方的脑袋,额头猛地撞上去。
那人踉跄退开,周述生把铁棍一扔,拧着后面人的脖子按下,膝盖猛地撞顶在对方的肚子。
几下之后,巷子终于安静下来,只有一段段痛苦的惊喘。
周述生将人推倒在墙壁上,正了一下书包带,越过地上的人,一瘸一拐往巷口走。
恍然间,一道清淡的荚香,自然而然地融合在潮湿的雨中。
周述生看到了巷外渺远的路灯,即将踏出巷子时,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出现,站在了他的面前。
宽大的黑伞下,楼臣衣装干净整洁,脸颊和脖颈上肤色玉白,轮廓和锁骨细致得如同精心描绘的油画。
对方轻轻抬起眼望向他时,似是极尽的温柔。
同样是一身黑色,楼臣却格外清雅淡然,又隐于夜色,藏着看不透的神秘。
“你……”
周述生嗓音嘶哑,刚一开口,楼臣向前迈了一步。
太近了。
他屏了下呼吸,垂下眼仓促低头,下意识后退。
楼臣步伐轻缓,落在泥泞的地面,像是悠远的钟声。
他每向前一步,周述生便后退一步。
后退
后退
后退……
近在咫尺的巷口,变得越来越远。
直到楼臣停下,咚的闷响传来,周述生膝盖后侧剧痛,他低哼一声,身体摇晃向前,彻底跪倒在楼臣身前。
后面的人在楼臣的示意下,拉扯周述生的书包,转眼被他拽着头发按在泥地上,呼哧呼哧地挣扎。
远处紫色的闪电劈开,周述生身后一道寒光划过,铁棍重重地砸在他头顶。
周述生身形一僵,鲜血从头顶蜿蜒落下,划过他的眼皮、鼻梁和下颌……接连坠落在地。
他眼前闪过片片白光,听到滚滚的闷雷,像是隔着一层罩子,模糊地从天上传来。
地面的人挣开他的手,一把夺过他的书包。他的身体失去支撑,如同一片枯叶摇晃,压倒在楼臣腿前。
两个黑衣人打开照明灯翻他的包。
周述生像是岸上的鱼,不受控制地呼吸,他瞳孔艰难聚焦,硬生生用手肘撑起着趴起来,挣扎间本就不稳的眼镜掉在泥水里。
“为什么……”
他嗓音含混,说话时嘴角涌出血,淌落在地上。
“这么恨我……”
楼臣此时才稍稍后撤,从口袋拿出一面白净的手帕,俯下身去垂在周述生面前。
周述生迟滞地抬起头。
“你把我的鞋弄脏了。”一如既往清亮温和的声音。
周述生撑着眼皮看去,他的血不知何时滴溅到了楼臣的鞋上,将干净的皮鞋表面弄得脏污,格外不相称。
他抬手捏住手帕,低下来,一点点,认真地擦鞋面的血痕。
“楼先生,包里没有遗嘱。”两个翻包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