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下,兄弟二人大惊失色。
黑死牟张嘴就是拒绝:“姐姐怎么可以变成鬼?”
缘一原本因为衰老而小了许多的眼眸顿时睁大了,心中的哀伤被震惊取代,有了年轻时候的模样,他有些着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姐姐只是想和你们多待一些日子啊。”阿悬决定先利诱……准确来说先催动严胜的同情心,她的声音很哀伤,浸淫权势多年,她的演技骗过这俩弟弟不成问题。
黑死牟一怔,看见姐姐苍老的面容上满是伤心,那双眼睛依稀可以看见年轻时候的模样,瞳孔倒映自己冷硬的脸庞。
他抿唇,咬了咬齿关,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不能把姐姐拖入食人鬼的深渊。
他是为了追求无上的剑道,他从不后悔,他愿意为无惨大人寻找更多资质不错的人类,将其转化为鬼,但这其中绝不包括他的亲人!
除去缘一,阿悬姐姐是他在此世唯一的亲人了!
还是他唯一能够平常心对待的亲人。
这样一想,他猛地发觉,他竟也不敢眼睁睁看着姐姐去死。
黑死牟犹豫的时间太久,阿悬知道他在纠结,但是她的时间可没有这么多!
她松开了手,别过脑袋,看着不远处的高塔,语气平静下来:“这塔是严胜当年督促着建起来的,严胜走了以后,京畿内乱,塔被烧毁,二十年前,我让人重新修建起来。”
一句“京畿内乱”,让黑死牟脸色煞白。
“你们走了以后,我也成了孤家寡人,明明有亲人,却无处可寻。”
阿悬迈步,走到缘一面前,把他拉起来,而后退了几步。
“六十五年了。”
“我的弟弟们。”
“我已经六十五年不曾见过自己的亲人了,”阿悬的声音越来越慢,她的视线扫过两个身影,最后掩面而泣,“既然没有希望,上天又何必安排我与你二人遇见,平白让我死也无法瞑目!”
这话说得诛心,黑死牟如何受得了,当即说道:“是我不好!”
阿悬还在继续:“我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些年来每每整理你们的物品,都忍不住伤心……”她叹息一声,“前几日,我还在整理严胜年轻时候的手稿,当年的日子,历历在目。”
京畿几次混乱,阿悬却能把兄弟俩的遗物(在那时她看来就是遗物)保存得十分完好,足见其耗尽心神。
她看向缘一,发现缘一也在哭,险些维持不住哀伤。
“可惜缘一小时候玩的风筝,损坏了一些,我让人重新修补,总觉得不像是当年用的那只。”
缘一不懂亲疏远近,但他明白血浓于水。
听见阿悬这话,他眼泪掉得停不下来。
阿悬别过脑袋,不再看他,她感觉自己看久了会绷不住笑出来。
黑死牟却已经完全被打动了。
软话硬话全说了,理性被打入角落,黑死牟眼神坚定起来。
“我会去取无惨大人的血,让姐姐变成鬼时候少受痛苦。”
无惨大人应该会原谅他的。
阿悬擦了擦眼角,敏锐捕捉到了新人物。
但她没急着问这是谁,而是拉着大弟,语气恳切:“那严胜能和我回去吗?姐姐现在住在兴福寺那边,离这不是很远,马车快些,一天就到了。”
“还有缘一。”
她扭头,发现缘一还在掉眼泪,噎了一下,出色的演技让她马上继续了自己的话:“缘一如果不愿意变成鬼,更要陪着姐姐了。”
缘一感动地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