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教授,顾教授?”
顾星河思索过程中,忽然听见几声呼唤。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直到说话的人站到了眼前,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原来当了教授:“你好。”
站到他面前的人是个成年男性,面部轮廓深邃,胡子刮得很干净,黑色正装也很笔挺,只是眼下遮不住的青黑,暴露出他不太好的状态。
顾星河不认识他,他猜测这是自己长大后认识的人。
但他克制住自己的表情,没让对方发现不对劲。
对方也确实没发现不对劲。
虽然顾星河的演技很拙劣,但对方却全数包容下来,认为这是正常反应,看着台上叹了口气:“抱歉打扰。”
顾星河摸不准对方的意思,没有说话。
对方自顾自地道:“我这几天其实就想找您,关于桑教授的事,也许我有些发现但我知道您最近心情恐怕更不好,已经好几天没出门见面,所以才现在借此机会说上两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朝着台上的方向。
顾星河发现对方一直在看台上的遗像,眼里流露出复杂浓烈的情绪。
他也跟着看过去,总算有勇气直视自己哥哥黑白的相片,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上。
台上的棺木被光照的似乎在反光,黑白遗像前,摆着数不清的花,桑秋的样子也比高中时有所成长,脸部轮廓长开,眼眸温柔澄澈,只是却定格在这样年轻的时刻。
顾星河心里冒出悲伤,但更多的还是畏惧。
他为这个场景里逝世的桑秋而难受,但他心里仍然惦记着自己世界里的桑秋,也就是说,比起突然被告知已经离开的成长版桑秋,顾星河更担心自己世界的桑秋,会不会也这样离开。
因此,对于这样的顾星河来说,此时站在这,茫然大于伤感。
搭话的人没发现他的愣神,仍然自顾自地说道:“桑教授是非常伟大的科学家,这是全世界都认可的事情,没有人会不为桑教授的离开感到遗憾,尤其是他选择以那样的方式离开”
说到这里,对方话语一顿:“我也非常尊敬桑教授,他的离开是对世界的打击。”
他看了看左右,发现献花仪式即将结束,这个葬礼也将步入尾声。
对方不再赘述,扭头看过来,将顾星河的怔愣误解为没走出来的麻木,皱眉靠近后低声道:“我不会放弃追逐真相,桑教授的离开本不应该,我调查出了一些东西,如果您愿意来阅读并稍做补充,我将感激不尽。”
他说完这句话,就在人群涌上来前,扶着帽子匆匆离开了。
[那样的方式]
[本不应该]
顾星河的大脑迅速运转着,他尝试从一无所知的处境下,分析出那人说话的言下之意。
他对着桑秋的棺木怔愣片刻,一把拉过之前走开了一会的胡途:“我哥怎么走的?”
胡途顿时面露震撼的神色,连后缀都没喊:“顾星河,你没事吧?”
他怀疑顾星河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精神失常,人都要吓飞了。
但好在跟顾星河关系铁,他没有第一时间大吼大叫,而是上下打量顾星河,感觉并没有过激行为,表情也确实真挚,就道:“我希望你还算清醒桑教授离开得很突然,但这不是你询问我和陆雪翎有没有可能和陆雪执一样出事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神色低落:“陆雪执当初并没有痕迹,还处于失踪的状态,但是桑教授,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他当时从楼上掉下来,已经没有呼吸了。”
胡途抿了一下嘴。
他拿矿泉水瓶匆匆灌了一口,挡住自己突然有点红的眼睛,含糊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已经主动选择走了你在家发疯了那么久,是时候接受事实了。”
顾星河:“”
胡途说得不算隐晦,他听明白了。
[桑秋是跳楼自杀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顾星河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早在看了那群人的日记后,他就得知了桑秋会早逝的消息,自己也猜想过很多可能性,比如失踪,比如被人刺伤,又或者是别的。
但他唯独没想过是自杀。
桑秋在他印象里,一直都是坚强的、温柔的,不会轻言放弃的人,他一直以自己的哥哥为世界上最好的榜样。
这样的桑秋,居然会选择自我解决生命
顾星河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
中间有人过来想和他们说话,但注意到他们都神色不对,便体贴地没过来打扰,远远地点了点头。
顾母也来了一趟。
她看上去仍然是女强人的样子,只是脸色更衰老、更苍白些,穿着干练的黑西装,独自过来。
桑父站得很远,一直在注视棺木,并没有过来。
“最后的致辞,”顾母过来后,轻声说,“你要上去吗?”
顾星河脑袋一片混乱,语言组织也暂时下线,更何况他并没有准备致辞,因此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