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陆雪执无比了解目前世界上最新的进度,了解组织的各种决策,甚至于机密的“未来计划”。
“——很遗憾,我们将要做出这样的计划。”
在那次重要的、决定性的会议上,陆雪执坐在台下,仰头看着尊敬的教授、以及那些他曾经仰视尊重的各国大拿们,就这么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经过各种严密的论证,地球将于一段可预测时间后进行类似“杀毒重启”的活动,而这种活动对于人类来说是毁灭性的,他们就像无数个世纪前其他的物种一样,或被陨石埋葬,被遮蔽的尘雾淹没,又或者沉入滚烫的海水里。
“我们无法坐以待毙。
人类的利益至高无上,我们的基因、智慧和所有的传承,我们所珍视的一切和目前所能拥有的东西,绝不能轻飘飘地被摧毁殆尽。”
“为此,我们将付出一切,集中全部力量进行一项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事业,我们将自己拯救自己,自己保存自己,延续人类的火种,保留未来的希望。
这项伟大的工程,曾经是我们开始对天空探索的时候,是我们一次次尝试奔赴天空而被重力阻拦的时候,也是在战火中向星空成功踏出第一步的时候”
“我们将奔赴更遥远的未来,暂时逃离我们的家园,即使充当背叛者的身份。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诺亚方舟’计划。”
第232章
席会散去,政客学者们提起自己的包,面色阴沉,行色匆匆地离开这里。
陆雪执坐在软椅上发了会呆,并没有动弹。
一直到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保镖在会议厅门口探头探脑,他才缓慢地起身,步伐沉重地向门外走去,坐进私家车里。
被安排来的保镖兼职司机,询问他:“陆先生,接下来要去哪里?送您回家吗。”
会议结束的时间很晚,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太阳完全落下,正处于黄昏与月亮交替的时刻,街上的灯随即亮起来。
陆雪执没有反驳司机的建议,默认了他的话。
于是车辆启动,带他驶离这片寂静的行政区,随着街边路灯的方向,和一众下班的公务人员车辆一起进入市区,人声一点点喧闹起来,街边的房子变得更高且五彩斑斓,虽说已经是末世,但临近节日的装饰依旧没有拆下来。
路道设置了很多路障和检查口,几乎每开一段就要停下来。
街边人行道上排了很长的队伍,另一位坐在一侧的李姓保镖和陆雪执已经很熟,看见他往外探,便主动解释:“那是十二街区的物资领取点,他们在排队领取物资。”
陆雪执观察那群人领出来的物资。
大包小包的,有生存需要的睡袋和帐篷,也有食物和饮用水,看起来相对丰盛,甚至需要一家一起来搬运,在街上慢慢地走,远远看过去,像是一群勤劳的蚂蚁。
这些大包小包回家的人,衣着都相对朴素凌乱,像是刚乘坐完长途车辆,满身疲惫;又或者是曾经历灾难现场,来不及清洗就仓促来领取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发型也是凌乱散落的,身上的尘土也是清晰可见的,和其他穿着整齐,表情平静的本地人形成鲜明反差。
他们走的路线也和本地人截然相反,看着像是远离市区的郊区公园的方向。
“最近外面很不安全啊,但是咱们这地方就这么大。”保镖小李的话一如既往地多,絮絮叨叨地和司机大哥说,“还好我早就把家里人接进来了,不然现在只能和那群逃难的一样睡公园了。”
司机说:“等后勤那边把地下避难所整理出来,就不用睡外面了。”
“但下面也会睡满的吧。”小李道,“上头人不是说了吗,外面几乎没看到什么比这更安全的地方,真是神奇。不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会涌过来总会承受不住的。”
这俩保镖都是普通家庭,从私企裁员后被提拔成公务员的,因而很关心这种普通人的小事,谈论了好一阵子后,还不忘给陆雪执卖个好:“陆先生,还好我们给你工作,不然家里人也没这么容易送进来。”
“嗯。”陆雪执哑着嗓子说,他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行走在路上却境况截然相反的人群,望着扬起的尘埃和刺目的指示灯,耳边被人们交谈的嘈杂声笼盖,“不客气。”
车辆到达房门前。
陆雪执的私人住宅在安保系统非常完善的小区,因此保镖们并不需要和他住在一起,陆雪执独自提着行李箱,走进家门。
保镖把车驶离,停往车库。
小李瞅了陆雪执的背影一眼,若有所思:“陆先生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还是不要议论雇主了,”司机提醒他,“虽然陆先生对我们很好,但也要注意分寸。”
小李点头:“毕竟现在身家性命都得靠他啊!”
陆雪执的心情确实不好。
他刚一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就躺在沙发上发呆,连灯都没打开,整个屋子黑黢黢的,只有逐渐增多的月光。
就像是被卸掉全身的力气,陆雪执在沙发上越陷越深,双眼空洞地看向远方,脑海里则不断重演白天的各种画面。
会议内容、慷慨激昂的演讲,手机里没能用出去的车票、打不出去的电话,还有回程路上疲惫却仍以为有希望的人群。
陆雪执:“”
“”
良久的沉默后,他用胳膊挡住眼睛,咬牙低声道:“什么诺亚方舟、什么计划。”
“这不就是背叛吗。”
诺亚方舟无法承载下所有人。
而他无法带走这些以为能依附着活下去的人,甚至想不到办法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他要独自选择这条生路吗?
陆雪执松开胳膊,用衣袖猛地擦拭眼泪,摸出手机拨打桑秋的电话。
磁场还没恢复,电话里依旧是无法联络的短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