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里?”桑秋询问。
数据流自然不会回答他。
桑秋踌躇片刻,只得自己尝试移动,随着数据流四处飘荡,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找不到自己的身体,自然也没法找到原本要拿来和外界联通的道具。
不过还好,桑秋早就预想过类似这种场景的情况,对自己的身体也进行了手术——他给自己脑内安插了一枚传输芯片。
芯片使用最先进的安装方法,和实验室的仪器死死绑定,能够按照他的意志,传输最近一段时间发生过的记载。制作这种跨越时空的传输工具并不容易,实验室最后是从怪物身上、甚至黑洞中反复提取物质,才获得了制作的思路和原材料。
代价也是有的,跨时空传输的次数很少,且并不稳定,桑秋还会因为这枚芯片在脑袋里的作用,出现头痛脑热的情况,严重影响神智。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桑秋必须先行使用一次。
他尝试开启脑内的芯片,向实验室传递目前为止看到的东西,最后才按照原本的计划,随数据大流移动,试图找到一个能恢复原状的地方。
光点移动。
——这些是实验室里的人能接收到的最后几段模糊画面之一。
自从这些惊人的画面之后,他们就很难再接收到桑秋传递过来的信号,更不要说别的清晰画面,接收信号的光点一开始很沉寂,后面竟然闪烁得异常频繁,按照记录的频率,桑秋后续恐怕不断地再尝试传输画面。
但是基本上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实验室的所有人只能在黑洞前面静静地等待,期待能得到更多的东西,却心里多少有点底,知道这次实验搞不好完蛋了。
还把桑秋赔进去了。
桑秋要怎么回来?没人能说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猜测。
因为没人觉得他能完整地回来,甚至说不大可能回来。
“就算回来了桑秋老师恐怕也不正常了吧。”实验室人员窃窃私语,“那个发射的信号频率,绝对不正常,如果桑秋老师真的按照那个频率使用的话,绝对会变成疯子的。”
变成疯子的桑秋,回来的可能性也会大幅度减少。
他们当然不敢把这些言论传到陆雪执耳朵里,谁都能看出来,另一个主负责人陆雪执早就心急如焚到状似疯子的程度,而论手段和权势,可没人能打得过他。
不惹他比较好。
而想要不惹陆雪执,那就绝对不要提现在处于危险中的桑秋
陆雪执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都在议论什么。
他偶尔也会冒出这种念头,只是偶尔。
因为一旦闪烁出了这种想法,他就会恐惧地驱赶自己一切思路,他比其他人更害怕失去桑秋,因此更不能接受那些想法的出现。
“回来吧。”
一个人的时候,陆雪执目光空洞地直视虚无处,期待有人能出现在他眼前。
“找不到出路就找不到。”
反正他们有离开的车票,如果他想,现在立刻赶往首都,绝对能获得一线生机,中央不会拒绝两个科研天才的投靠,更何况这两个天才本来就在保护名单上。
陆雪执承认自己有点看似伟大的理想——但是现在他想清楚了,在桑秋进入黑洞的那一刻,他所有混沌的、不堪的思路都整理明细。
他想要桑秋活下来。
与此相对的,其他都可以让步。
理想也好,跨时代的成就也好,其他人的性命也好,统统都要排在这之后。
好吧,陆雪执也算是看穿自己了。
说白了也不过是个野心动物,所以能轻易离开家里的人,又把妹妹丢给桑秋照顾,随意地决定搞个拯救苍生的大事业,毫无顾忌地把在乎的人拉进来,最后也能轻而易举地抛弃高喊着的理想。
没有桑秋那种坚定的、对学术的执着,大概也是他在学术上不如桑秋的原因。
要不就从现在开始专注桑秋这一个目标吧。
反正地球也要完蛋了,他们带着这些技术,中央会保护好桑秋的。
陆雪执之后只要考虑桑秋的安全就好了。
这也算是对之前不负责行为的赎罪。
陆雪执百无聊赖地胡乱思考着。
他的思绪杂乱无边,毫无底蕴,只是安慰自己的话语,只是这点安慰的意图,到那一刻以后,都被粉碎了。
——那一天
没人想过这个结果。
或许期待过,但是没人真的觉得桑秋能够完整地回来。
没人觉得。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桑秋就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他甚至还穿着普通的衣服,厚重的防护服消失不见,白衬衫和绵软的毛衣外套,还戴了一条暗红色的围巾,衬得皮肤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