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日也要出发,今日要好好打点吧?”云歌忍住心头的落寞,轻声问道。
“嗯。”陆昭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吹乱的鬓发上,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模样楚楚可怜。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理好碎发,可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还是忍住。
他拢了拢自己的大氅,掩去那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雪后地滑,回府吧。”
回到房中,唐云歌破天荒拿出针线,坐在桌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副尚未完工的护腕。
她用的是极坚韧的墨色绸缎,里头衬了软牛皮。
她本就不擅长女红,这种针线活儿又极费手劲,她的指尖已被扎破了好几个红点,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
她知道他此行,定是危机重重。
唐云歌垂着眸,一针一划都绣得极深。
她在护腕的里侧,用同色的黑线藏了一行极小的字:
“岁岁平安”。
长亭送别
第二天,天还没亮,唐云歌来不及梳妆,抓起一件披风,就往听竹轩跑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推开屋门,彻骨的冷意扑面而来。
屋内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盆底里的几片残灰。
昨日还满是墨香的案几上,如今空落落的,唯有一张信笺被一方端砚静静地压着。
纸上字迹凌厉,却只有寥寥几个字。
唐姑娘,珍重,勿送。
唐云歌攥着那张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陆昭你这骗子。”
她转身冲向唐府大门。
“陆先生什么时候走的?”唐云歌冲着守门的侍卫问。
他们还睡眼惺忪,被她问得一愣。
立马清醒过来,整了整衣冠,恭敬道:“回姑娘,陆先生刚走有一炷香的时间,往城门口去了。”
“果然骗她。”
唐云歌眉头轻蹙,顾不得其他,带上门口两个侍卫就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沉闷的回响。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去同他好好道别。
城郊十里外长亭。
陆昭孑然立在长亭里,玄色的大氅被冷风卷起。
前方官道空无一人,偶尔有几只乌鸦掠过空中。
在这灰蒙蒙的天地间,他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冷。
今日他起得极早,不敢等到天光破晓,就匆匆离开唐府。
他怕见到那双清亮的眼睛。
怕在那一汪清泉里,照见自己满身的血腥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