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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响声惊得乌黎回过神,刚落的雨水早早停歇,楼道的感应灯猛地亮起,好似天光乍现,到了她该回去的时候。
房里的人还哄闹作一团,乌黎推门时,一下就安静了。
在她的视角里,还挺诡异的。
“诊断书是谁的?”很少和她说话的奶奶突然开口。
寻着话音,乌黎捏了捏冰凉的手指,外边太冷了,以至于刚出门手脚就冰凉,凉意袭上膝盖,隐约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她的眼皮半耷着,站姿却很笔直,目光落到茶几上被人踩过的a4纸上。
琴岛市第一医院的标志很刺眼,这段时间她去过医院几次,之所以没在京北就诊,也是怕裴郁发现,那个小苦瓜要再发现自己的妻子患上这样的病症,指不定工作都不让做了,虽然得了这样的病,被迫放弃工作很正常,她还有一技之长,不愁没饭吃,就是太辛苦他了。
时钟在斑驳的墙面上缓缓流动,时间也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得到体现。
乌黎对奶奶的问话表现得很冷淡,她微抬下颚,像一枝野蛮生长的带刺玫瑰,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回应她的是——十数人同情、怜惜、惊诧的表情。
活像她已经活不久了。
真的很扫兴。
十五年前很扫兴,十五年后也是。
“我的。”乌黎走了几步,停在茶几旁,她身形纤细,不算高挑,却萦绕静谧的味道,身着浅米色针织毛衣,领口松垮露出小截光洁脖子,皙白的部位线条流畅动人,瘦得都能数清一共有多少块骨头,两缕碎发垂落脸侧,随呼吸放缓,宛如秋日拂过海水的微风,没有浮躁。
似乎早有预料。
靠在卧房旁的陈池月抄起个烟灰缸朝她砸去,玻璃碎了一地。
陈池月满脸通红,指着乌黎的脸浑身发抖,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真像动怒的狮子,她怒吼,“乌黎!你别仗着有安稳工作,京北有套房子,随随便便能找个男人护着你,你就可以胡说八道!”
乌黎被这一砸,左眼开始短暂模糊,惯性地抬眼朝墙布看去,米色的墙布又一次染了血渍。
真是讽刺,她缓慢地呼吸,随着吸气的动作悬挂在眼角的伤口开始溢血,膝骨传来的疼痛夹杂着莫名的情绪让乌黎无法再回答些什么。
陈女士这话,她半点没听出是在骂她的样子,反而不全都在夸她。
夸那个怯懦的女孩从山城到琴岛,再到京北,终于有了处落脚的地方。
害。
也不知道谁在烟灰缸扔了这么多烟头,这身干净衣裳也算白瞎。
街外的红绿灯开始倒数。
十秒。
乌黎放好诊断书,拿起外套。
五秒。
经过镜子,她都不用看,都知道眼角过于难看。
乌黎刚想转身,余光扫到渡涸拉着陈池月的手。
门口就在身后。
下一秒。
渡涸声音低沉,“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乌黎低头看着散落的玻璃碴,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角落的行李箱早已收拾好,乌黎只是转头,轻轻地把门带上,这一走仿佛就带走了三十年的牵绊与沉默。
这次叫她回来,也不过是带走她搁置在这里的东西,她曾在年少时,自以为是的以为能融入这个地方,侥幸过了几年,换来的是长大后彻底离开。
门内传来激烈的争吵,陈池月正以发疯般的状态大声哭喊着渡叔叔的名字,说乌黎根本没病,说她在骗他们,怪来怪去,终于到了正途。
当年,陈池月纵容他们一家子欺负她,说她是野种,那个年头,没人带你去做什么dna。
如今,乌黎患上和奶奶一样的阿兹海默症,嗜赌成性的女人终于觉得对不起她的女儿。
可是,哭来哭去有什么用呢?
她当时裤子一提离开的第一个男人,是乌黎的亲爸。
过了几年,还是这个男人,却不相信乌黎是他的种,让她叫了他十六年渡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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