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地图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南,周围的景色也渐渐有了变化。
破败大楼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无人耕种的农田。
高架桥极其难得才出现一次,也已经是断壁残垣,像巨人突兀断裂的残肢,灰突突矗立在荒草之中。
应钟有时停下休息,布置陷阱,试着捕捉一些鸟雀或者小型兽类。有时他们会遭遇怪物,各种变异的动植物,不算太难对付。
天气越来越冷。但这并不是因为凛冬将至,而是他们距离乌斯怀亚越来越近了。
“以前没有这么近。”应钟随意地踢开路面上的石子,“以前想要去南极,得先坐飞机到阿根廷,然后再从阿根廷坐游轮……”
而现在只需要徒步五天。
没有人知道大灾害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们只是在仓皇奔逃间,发现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如同被丢进滚筒洗衣机,地球撞得晕头转向。大陆断裂,海水奔涌。许多地方出现了毫无规律的离奇位移。
有人前一天晚上还住在家乡小县城,第二天早上开门,发现家门口变成汪洋大海,而后院是非洲大裂谷。
南北两级磁场消失,太阳不再东升西降。空气,水,土壤,到处充斥无法分析的污染物。动植物以超出人类理解能力的方式变异。
全球人口死伤惨重。具体还剩多少幸存者,无人知晓。因为至今为止人类都还散落在世界各处,没有任何一个政府或者组织能把人类大规模整合起来,也就无法进行伤亡统计。
这也就是为什么,应钟如今定居的那座人类聚集地,如今住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幸存者。
都是在离奇位移中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人。
也有人想回去,想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是故乡在哪里?
“你冷不冷?”应钟问。
维泽摇头,仰望着苍穹。遥远天边浮动着橙红色的火光。太阳快要下山了。
“今晚我们就可以到乌斯怀亚。”应钟说,“再坚持一下吧。晚上我们在乌斯怀亚过夜。”
根据内德的情报,乌斯怀亚早在大灾害时期就沦为废墟。
由于靠近南极,大灾害发生时那座城市遭受的损失尤为巨大。大地开裂,房屋几乎全部倒塌。无数人被困在废墟里,被当场砸死,或者活活饿死。
在那种全球性的混乱下,救援根本无法开展。
后来的二十年,由于环境恶劣的关系,幸存者们也从未考虑过在这里建造聚集点。
一座城市就这样死去。
天色渐暗,只剩下天边那一抹橙红,照亮遥远的天空。
地上倒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许多种语言写着“此处是世界的尽头——乌斯怀亚”。
木牌从中间裂开,表面覆盖着厚厚尘土。
应钟试着扶了一下,太沉了,根本立不住。木头已经腐朽,稍微不小心就会整个碎掉。
算了,不扶了。反正这里都已经不是世界的尽头了。
这个位置,放在大灾害以前,差不多是首都隔壁那个省的省会。很近,坐高铁一个小时的距离。
南极居然跑到隔壁省省会去了。这种事情放在大灾害前,是想想都会觉得好笑的程度。然而现在却成了事实。
“这是什么?”维泽环顾四周,摊开手掌去接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
应钟伸手捻了捻,手指头立刻变得黑漆漆。应钟看着指尖有些发愣:“这是灰烬。”
原来灰蒙蒙的天空不是因为下雪。这里的气温虽然低,却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南极那么冷。
就连靴子底下踩着的地面都是软绵绵的,踩下去有轻微凹陷。
不是积雪。是常年无人踏足的灰烬。
远处火光冲天,空气中有硫磺的味道。
从天而降的灰烬好像已经这样静静降落了一万年。
两人来到高处,极目远眺。看到海平面那一头,熊熊火光仿佛亘古不熄。
“南极在燃烧……”应钟喃喃。
维泽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应钟侧过头,看到他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
绿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火光。维泽说:“这里就是世界尽头。”
“嗯。”应钟说,“走吧,陪你逛逛。”
两人从残破的建筑物上下来。应钟回头,发现角落里掉着一块标牌。原来这座歪倒在地上的建筑是曾经的博物馆。
玻璃展柜里的骨制鱼叉和海狸填充玩具被灰烬覆盖,石墙风化,屋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