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如自己所说,只要不值班,中午和晚上都会抽空过来。
有时是在医院食堂匆匆吃完,过来给她单独做一份营养均衡的饭菜;有时是下班后直接去市买了食材过来。
厨房里多了一些她用的碗筷,颜色款式和我用的区分开来,是她用我给的现金自己去附近小市买的,款式朴素。
大多数时候,我过来时,屋子里是空的。
她不在。
起初我还担心她是不是走了,但看到玄关处她那双洗得白的旧帆布鞋还在,厨房里我上次留下的饭菜被吃光了,碗也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就知道她只是出去了。
她真的去找了份零工。
具体做什么,她没说,我也没细问。
从她偶尔回来时身上沾染的气味——有时是油烟味,有时是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有时是仓库的灰尘味——我大致能猜到,可能是餐馆后厨、保洁或者物流分拣之类的短工。
很辛苦,钱也不会多,但她坚持去了。
我们很少碰面,更少交谈。
偶尔我过来做饭时,她正好回来,便会默默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忙碌。
我会问一句“回来了?今天怎么样?”她通常只是点点头,或者小声说一句“还好”。
我问过两次她在哪里打工,工作累不累,她也只是含糊地说“在附近”,“还行”。
我便不再多问。
我能感觉到,她像一颗饱受风雨摧残的花骨朵,正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眼前这个并不熟悉的庇护所,以及我这个…“庇护者”。
过度的关心和探询,对她来说可能是一种压力。
所以,我更常做的是“缺席的在场”。我把饭菜做好,有时是两菜一汤,用保鲜膜仔细封好,或者放进带有保温功能的饭盒里。
然后在冰箱贴旁留一张便签,用简单明了的字写着“饭在锅里保温盒里,记得吃。”、“今天有排骨汤,多喝点。”、“明天我值班,不来,你自己买点吃的。”……便签的角落,有时会画一个简单的笑脸,或者一个表示“ok”的手势。
我不知道她看到这些是什么感觉,但她从未对此有过任何回应,只是那些饭菜,总是会被吃掉。
这种沉默的、有距离的照料,似乎让她渐渐放松了一些。
至少,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每次看到我时全身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时我离开时,能感觉到她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目视着我,那是一种安静的观察。
某一天的中午,我当天没手术,难得的清闲,十一点左右就回到了家中,比往常早的多。
客厅里空空荡荡的,拖鞋和茶几上的日用品叠得整整齐齐。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玄关看了一眼——那双破旧的运动鞋还在。
人还在。
我又往卫生间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没人。
我站在客厅中央,有点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厨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走过去,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清宁背对着他,正踮着脚够灶台上方的橱柜。
她穿着之前那件我妈穿过的洗得白的T恤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胳膊。
够了两下没够着,她又往上蹦了蹦,还是没够着。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清宁猛地转过身,又像一条受惊的犬当即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灶台边缘,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别怕,是我。”楚河连忙推开门,“你要拿什么?我来。”
苏清宁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睛,往旁边让了让。
楚河走到她身边,伸手打开她刚才够的那扇橱柜。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锅具和碗碟。他回头看她。
苏清宁的视线落在灶台上的一个不锈钢小锅里,声音很轻“我想煮点粥。”
“饿了吧?”我把小锅拿下来递给她,“米在下面那个柜子里。”
苏清宁接过锅,蹲下去打开橱柜,里面有两个透明的米箱,一个装着大米,一个装着小米。
她犹豫了一下,用小碗舀了半碗大米,又加了点小米。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淘米。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点生疏和紧张,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淘完米,她把锅放到灶台上,打开水龙头往锅里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