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极生风,闷极生雨。还好下午就一节线上选修课,明天上午没课,她可以安心躲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躺尸等雨停。
她在宿舍群里催促大家尽量早点回来,然后捧着碗走到阳台。这才一会儿功夫,透过纱窗的风就已经带上了阵雨前特有的潮湿气息,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云层,灰黑色正从边缘往中央蔓延,一个响雷猝不及防地响起,她面不改色,莓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酸得她口水泛滥。
“雷电交加的时候,大家通常会觉得很害怕,但很奇怪,我反而会觉得很平静。感觉世界末日终于来了,正合我意。这种心情就像我被困住了,却不知道该如何挣脱。我虽然不至于不幸,但也不快乐,所以干脆希望全部同归于尽。”
萧君颜很喜欢《我的解放日志》里的这段话,唯一的不同在于,有些时候,她还是能体味到快乐的,只是每每意识到自己拥有那种甜蜜到流泪的情绪,接下来就总会陷入恐慌。
害怕失去。
世间事,最残酷的大概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过后的失去。
“这都十点五十了,巫岫怎么还不回来啊?再晚就门禁了。”
唐芷秋瞄了一眼时间,停下敲键盘的手,往那个空位置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喊出了声。
萧君颜握着手机,眉头紧皱。刚才她已经给巫岫发过消息,宿舍群里也艾特过了,迟迟没收到回复,电话也试着打过一通,但没人接。以往她虽然经常行踪不定,但很少夜不归宿,有也会提前说一声,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跟导员汇报,屏幕上忽地又显示有人来电,屏幕上醒目的“巫岫”两个字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铺天盖地的雨声清晰地从话筒里传出,说不出地嘈杂,不祥的预感忽地漫上她的心头。
“萧……我……我在……”
“巫岫?你怎么了?你在哪?”
“我……头疼……救……”
“喂?喂!巫岫!”
对面又发出几句模糊的呓语,压根听不清是什么,随后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浑身的血液紧急上涌,萧君颜惊出一身冷汗,腾地从椅子上蹦起来。顾不上多想,她赶忙让芷秋打电话报警,自己则去联系导员和书记,陈初露刚在水池边洗完衣服回来,了解情况后也是吓了一跳,衣服都不晾就帮忙在所有能找到的群聊和校园集市里号召大家一起找人。
不多时,宿舍三人就已坐到了院楼办公室,吓得飞奔而来的导员汤舟连睡衣拖鞋都没换,顶着鸡窝似的头发不断跟警察沟通,李书记浅红色的西装外套被雨水浸染成了深红色,说是家里的汽车没油,只能骑了一路电动车过来。
她平时经常去的地方有哪些?有没有相熟的朋友?有没有在本地的亲戚?
来的警察是个年轻的女警,姓元,人很和蔼柔和,可惜面对她的问题,萧君颜她们只能摇头,一个也回答不上来。李书记正在尝试联系巫岫在国外的父母,一连打了五六次才终于有人接,接电话的人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听口吻应该是女佣。
“抱歉,林太太正在和朋友喝下午茶,林先生在办公,我不能打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还林先生,插上两根鸡毛就装孔雀了。
“什么叫不能打扰?他们的孩子现在联系不上有危险!万一被绑架了怎么办?”
李书记开了外放,因而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汤舟闻言怒不可遏,平时斯斯文文的一个女生,被气得像机关枪一样大吼了一通。
女佣无可奈何,“稍等,我去跟太太请示一下。”
良久,一个慵懒的女声姗姗来迟,语气很轻,细听却透着极度的刻薄和轻蔑,“您好,巫岫现在已经成年了,所以她去哪我管不着,也不想管。麻烦你们能找找,找不到就算了。我很忙,请不要因为她的事再来打扰我或者我丈夫。”
末了,她冷哼一声:“晦气东西。”
众人皆因这番冷若冰霜的话愣在当场,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妈妈对自己下落不明的女儿的态度。唐芷秋扯了扯萧君颜的袖子,小声道:“这是后妈吧?不然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
我妈觉得我是灾星。
巫岫的话犹在耳畔,萧君颜将一缕半干不湿透的头发捋到耳后,不知该作何感想。
凌晨三点半,窗外的风雨依旧暴虐,雷电交加,仿佛有恶兽要将天空硬生生撕出一道裂口。办公室里的六个人没有丝毫睡意,担忧与焦虑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大家的眼睛都不自觉地往元警官的手机上瞟,既期盼得到新消息,又惧怕听到什么噩耗。
“君颜,芷秋,你们说万一巫岫遇到坏人……不不……不会的对吧?”
陈初露双手相扣,一下一下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这是她紧张时惯常的小动作。前段时间她整天郁郁寡欢,问了也不说,只把十个指头啃得光秃秃的。萧君颜倒是从听到的那通电话里大概还原出了始末——那种内心阴暗的小人,明明是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却要把气撒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初露脾气也是软,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精力才把林泓澈哄好,自己仍像之前那样,一有空闲时间就往大跑。
“别瞎想,来,吃块糖缓缓。”
唐芷秋从口袋里摸出块果糖递给她,空间里蓦地响起一串急促的铃声,陈初露手一抖,还未拆开的糖啪地落到了地上。
“找到了?好好,我马上过去。”
元警官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找到了,已经被路人送去医院了,医院那边说没大碍,但是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