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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页）

&esp;&esp;电话两头安静了近一分钟。

&esp;&esp;王知然再开口时，语气缓了些，“老家的房子很早前就拆了，陈远川之前一直借住在一个亲戚家。至于他怎么找到你的，我确实不知道。”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陈璋，我不傻，同一个坑，不会跳第二次。”

&esp;&esp;陈璋低声说：“对不起。”

&esp;&esp;王知然也软下声音：“我之前是意外遇见他的，他病了，找我借钱，他是你爸爸，所以我”

&esp;&esp;她话没说完，陈璋已挂断了电话。

&esp;&esp;所以，是因为他，才借的钱吗？

&esp;&esp;为什么总打着为他好的理由，做他最讨厌的事？

&esp;&esp;陈璋觉得头痛，眼眶也跟着一阵阵发痛。

&esp;&esp;他闭上眼，躺在床上。

&esp;&esp;高三之前，陈璋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蓉城。

&esp;&esp;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美好的存在。

&esp;&esp;他想逃到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见任何人。

&esp;&esp;高二那年，王知然和汤勤为离婚了。

&esp;&esp;她是净身出户的，口袋里只有几千块钱，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带着陈璋离开了。

&esp;&esp;汤佳的生活有汤勤为保障，不用担心。

&esp;&esp;可陈璋没有。

&esp;&esp;王知然总是对他说：“没事，有妈在，还怕没一口饭吃吗？”

&esp;&esp;那时，陈璋并没有实感。

&esp;&esp;直到高三交学费那天，陈璋读的是蓉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八中，一所私立学校。

&esp;&esp;正常考进去的学生学费要三万，买分数进去的甚至要十几万。

&esp;&esp;陈璋初中还算努力，是自己考进去的。

&esp;&esp;学费通常要在开学前一周打到学校账户。

&esp;&esp;陈璋直到最后一天才交上。

&esp;&esp;那晚的情形，他记得很清楚。

&esp;&esp;在天桥底下，他和王知然坐在车里，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数钱。

&esp;&esp;一元、五元、十元……几乎全是皱巴巴的零钱，是王知然一单单跑车挣下来的，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

&esp;&esp;那还是现金为主的年头。

&esp;&esp;王知然没有固定线路，也没有稳定的客源。为了多赚一些，她还会去偏远的工地附近载那些满身灰土的工人。

&esp;&esp;用一辆蓝色的面包车。

&esp;&esp;他们在旁边超市把零钱换成百元钞，仔细数清，才走进银行自助存取机存钱、转账。

&esp;&esp;陈璋站在银行门外等王知然。

&esp;&esp;夜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esp;&esp;他站在树下，他眼眶有些发酸，便仰起头，想找找天上的月亮，透过层叠的树叶缝隙，他望见了一束光。

&esp;&esp;他以为是月光，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esp;&esp;可当他走出树影，站在空旷处抬头，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月亮。

&esp;&esp;那是一抹高层居民楼家窗里透出来的光。

&esp;&esp;陈璋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酸酸的、麻麻的。

&esp;&esp;他回头，隔着玻璃，望向银行自助区里王知然的背影。

&esp;&esp;她很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八，很瘦，体重不到九十斤，头发在灯下泛着枯黄。

&esp;&esp;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如此强大，又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