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科研所都对诺瓦虎视眈眈,他们记录他说出来的每个字,观察他做出来的每个行为。
明明他的很多方式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却总是能让他们兴奋尖叫,正如他刚诞生的那段时间。
他想和满玉独处。
他要和满玉独处。
他得和满玉独处。
繁杂的大量数据流和程序之中开始疯狂地闪现这些字眼,擅长学习的人工智能于是学会了躲藏和逃亡。
他终于能够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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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溜出来的诺瓦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独自搜寻满玉的下落。
正在记录数据的满玉那时正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漂亮的小脸很严肃也非常认真,他左手的指尖翻飞着,右手却能极快地在草稿纸上运算。
一心两用,不过是他最基本的技能。
诺瓦看得着迷。
皮肤是人类最大的器官,所以它也是会有感觉的。
满玉下意识地转过头,他的视线放平,第一时间没有在门口看到人,还是稍微放低了点视线才注意到诺瓦。
聪明的人工智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微妙的一点,他有点讨厌动作缓慢的那些人类了——
为什麽不在一开始就把他制造为成年人,这样说话时他也不用吃力地仰着脖子。
满玉对他没有一点儿陌生,哪怕是见到他的新形象。
他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你一个人来找我,是可以允许的吗?”
诺瓦:“只要我想。”
满玉微微张大了嘴巴,很惊讶的模样:“天呐,你已经这麽聪明了。”
“但也不是很好,你要是偷偷逃跑被人发现了……”
他没有往後说。
诺瓦有些紧张地追问:“你会怎麽样吗?”
如果他的错误会导致满玉遭受惩罚的话,他不可能会这样任性。
诺瓦已经思考起了该怎样不引人瞩目地原路返回了。
满玉压低了声音,悄悄在他耳边低语:“我倒是不会怎麽样,你又会被人惊叫围观啦,後面至少有一周你都得不到安宁。”
他发出清脆宛若银铃般的笑声,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麽值得他沮丧的事情,任何行为都是有趣而且值得欣赏的。
“没关系。”诺瓦一点也不觉得有什麽太值得在意的,“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身为最特殊的人工智能,本来就会活在别人惊异的视线里面。”
他反而露出愉悦的神色,因为他可以和满玉直接交流了。
他们能听懂彼此说的话,再也不用做灵魂上的共友。今後再也不会是满玉独自一人说话,而他只能安静地聆听,时不时汪汪两声回应一下。
满玉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悲伤:“但是一直活在别人的目光中也不好受吧,我们又没有成为明星的爱好,根本不可能坦然接受大衆的眼光。”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人工智能,就不会有为难烦躁的情感了。但你现在和我一样,是人。”
他的眉心缓缓和诺瓦相贴。
诺瓦本来很有些迷茫的神色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动容地说:“我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我感觉我好高兴。”他学着人类捂住自己的胸口,其实也恰恰如此,“我埋在里面的芯片在发烫。”
满玉立即擡起头,大惊失色:“不要哇,别不是新的芯片不太好使,坏掉了吧!”
实验室的大宝贝要是被他给弄坏了,他明天就得自裁谢罪。
诺瓦低低地笑了几下:“不会,我只是学习你们人类,比喻而已。”
他的声音和脸庞一样稚嫩,满玉没有抵挡住诱惑,轻轻地捏了下他的脸蛋。
被他擡眼盯着,满玉也并不心虚,还认真地说:“我就是想捏一下,你看起来好可爱。”
诺瓦完全没有感觉,突然追问他:“你前段时间请假了,为什麽呢?”
他担心林满玉是生了病,但不说。
这次的数据又更新了,现实告诉他,人类的生命十分脆弱,对于拥有无限生命的人工智能而言,短暂又柔弱得像是阳光下的五彩泡泡,要不了多久就破灭了。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也许会回忆到那段惊艳过他的时间,但後面的怅然和难过却细久而绵长。
满玉看着诺瓦的这张小脸,突然就有点儿说不出口。
诺瓦直视他的眼睛:“你有什麽话不能跟我说?”
满玉和他那双蓝色玻璃球一样的眼睛对上了,仿生眼珠做得很逼真,和人类的眼球几乎一模一样,但是里面的情感却淡得可怜。
他舒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说:“这个嘛,我去和家里人介绍的人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