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因为这个,我的高工职称……”
刘科长艰难地点了点头:“总厂人事部打来电话,说你的档案存在重大污点,在问题没有彻底查清之前,评选资格……暂时搁置。”
暂时搁置。
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砸在苏苒的心上。
她六年来的所有努力,所有奋斗,所有梦想,就因为这一纸荒唐的公函,化为了泡影!
凭什么?!
苏苒死死地攥着那份公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薄薄的纸张被她捏得不成样子。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苏苒缓缓地抬起头。
她脸上的油污还没擦干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了震惊,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平静和决绝。
她看着刘科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刘科长,我要请长假。”
“去哪?”
“南海,银滩。”苏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我倒要亲眼去看看,我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她要去把那个叫陆霄的男人,和这桩该死的烂事,一并“修理”了!
扳手和道理
苏苒的行动力,跟她手底下机床的转速一样,快得惊人。
从人事科出来,她连车间都没回,直接冲到厂长办公室。
面对厂长和师傅李卫国的轮番劝说,什么“要冷静”、“要通过组织程序”、“别冲动”,苏苒只有一个态度。
“厂长,师傅,这件事不是工作问题,是有人往我苏苒的命根子上捅刀子,是往我脸上泼粪!”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子。
“我的清白,我自己去拿回来。谁泼的粪,我必须亲手让他自己舔干净!”
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厂长和李卫国都知道,这头“小辣椒”已经彻底被点燃了,谁也拦不住。
最后,厂长只能叹着气,大笔一挥,批了她一个月的长假。
李卫国追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大把票子,都是他刚从家里取出来的。
“丫头,出门在外,别亏着自己。钱不够,就给厂里打电报。”
苏苒看着自己师傅眼里的担忧,心头一暖,却还是把钱推了回去。
“师傅,我有钱。这事儿,我自己能解决。”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厂里分的单身宿舍,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
苏苒打开旧衣柜,利索地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简单得可怜。
两件换洗的工装,一件平时穿的衬衫,一条裤子。
然后,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五百三十二块六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