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代表工厂参加全省技术大比武时,站在领奖台上,笑得一脸灿烂的获奖照片。
照片虽然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那扎着高马尾,眼神清亮又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模样的姑娘,不是她又是谁?
苏苒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甚至看到,在那篇她自己最得意的,关于“c620车床传动系统优化方案”的论文旁边,陆霄竟然用红色的钢笔,写下了一行批注。
【思路新颖,逻辑严谨,对齿轮模数和传动比的计算极为精准,是个天才。】
【但对材料在高速运转下的热胀冷缩和应力变化的考虑略有不足,若能结合贝塞尔函数进行动态修正,其传动精度和使用寿命,或可再提升5。】
苏苒看着那行字迹清隽、力透纸背的批注,彻底傻了。
他……他不仅看了她的论文,他还看懂了?!
他甚至还提出了一个连她自己当时都没有想到的、更优化的改进方案?!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被他轻而易举地侵入了,还被他用一种更居高临下的姿态,指点了江山。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挫败和……诡异的兴奋感。
档案袋的最后,是钱梦瑶私奔后的全部行踪调查。
她跟那个油头粉面的画家去了哪里,怎么被花言巧语骗光了钱财,又是如何被无情抛弃,最后沦落到在广州火车站靠打零工,吃别人剩饭过活的……
每一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上了几张从远处偷拍的、钱梦瑶形容憔悴、眼神麻木的照片。
苏苒看完了最后一张纸,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她感觉自己过去两年的人生,不,是过去这两个多月在军港的所有经历,都像一场被精心编排好的戏剧。
而她,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愤怒的女主角。
可实际上,从头到尾,她都在这个男人的剧本里,按照他设定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尽的、巨大的震撼。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小事的男人。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你早就知道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提着扳手来找你算账?”
陆霄迎着她复杂的、写满了震惊和迷茫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只是安静地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身,仰视着她,让两人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的眼神,深邃、温柔,像一片能包容她所有情绪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