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跟着伺候的丫鬟下车摆来马凳。
舒晚月直接跳了下去,随后扶着林杏雨的手,让她慢慢走下马车,鼻尖萦绕的药香愈醇厚,混着些许甘草与当归的温润。
六岁的林杏雨梳着规整的双丫髻,没缀多余珠饰,只簪了根素银小簪,身姿站得笔直,不像寻常孩童那般蹦跳嬉闹,一张小脸白净端正,眉眼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她乖乖任由舒晚月牵着,抬眼望着眼前这座气派非凡的药坊。
朱红大门敞开,两侧立着精雕木柱,坊内人影攒动,抓药的、问诊的客人络绎不绝,伙计们身着统一青衫,忙而不乱地穿梭其间。
“来之前就听外祖母说如今济世坊已是京城第一药坊,这般规模,东阳的济世坊根本没法比。”她忍不住轻声惊叹,眼里满是新奇,正要抬脚往里走,一阵尖利的哭骂声突然从坊内炸了出来,瞬间打破了原本平和的氛围。
“黑心的济世坊!还我公道!你们卖的是什么破药,吃了不仅没好,我男人的手脚都烂透了,今天不给我百两赔偿,我就砸了你们这破店!”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面色凶悍的妇人,正连哭带喊地趴在济世坊正厅的柜台上,双手死死拍打着檀木柜台,身后还坐着一个面色蜡黄、四肢蜷缩的男子。
男子露在衣衫外的手脚布满溃烂的疮口,脓水混杂着污血,看着触目惊心。
妇人叉着腰骂街,嘴里的污言秽语骂个不停,引得路人纷纷围在坊门口探头探脑。
原本在坊内抓药、问诊的客人见状,皆是面露惧色,纷纷往后退,生怕被这闹事的妇人缠上,几个原本打算进店的路人,也皱着眉转身离开。
短短片刻,济世坊内的客人就走了大半,伙计们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轻易上前阻拦。
换做寻常六岁孩童,早被这凶蛮场面吓得哭闹躲闪,可林杏雨只是微微蹙了下小眉头,小手轻轻攥了攥舒晚月的指尖,没有躲,也没有慌,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母亲身侧,圆溜溜的眸子定定看着闹事的妇人,眼神清亮,透着一股乎年纪的冷静,仿佛在默默观察着眼前的情形。
坊内的坐堂大夫连忙上前,好声好气地解释:“这位大娘,你先冷静些,治病救人本是我们的本分,你夫君这病症,我们济世坊从未接诊过,更不曾开过药方抓过药,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放屁!”妇人猛地一拍柜台,撒泼似的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就是在你们这开的三七膏!我男人前些日子上山打猎摔了,来你们这开了三罐三七膏回去,用了之后就开始手脚痒,没几天就烂成这样了!你们想耍赖不成?今天不赔钱,我就躺在这不走了,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济世坊的黑心嘴脸!”
围观的路人议论纷纷,有人看着男子凄惨的模样,难免心生同情,低声嘀咕着莫非真是济世坊的三七膏出了问题,也有人觉得妇人言行太过蛮横,不像是受害之人,三七膏药效如何,他们这些用过的心中有数,一时间流言纷纷,济世坊的名声眼看着就要受损。
舒晚月眉头微蹙,拉着林杏雨缓步走进坊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沉静的气场,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是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男子,又看向那撒泼的妇人,将两人动作尽收眼底。
林杏雨年纪小,见妇人如此污蔑济世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往前站了一步,沉声道:“你这人好生不讲理,口口声声说在济世坊抓了三七膏害得你相公这般,可有药方?可有抓药的凭证?空口白牙就想讹钱,当京城的地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妇人闻言,抬眼瞪向林杏雨,见她和舒晚月衣着精致、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心里先是慌了一瞬,随即又硬起头皮,扯着嗓子喊:“你是哪里来的小丫头,敢管老娘的事?药方早就丢了,哪有人留着那东西!反正就是他们济世坊的药害的,今天必须赔钱!”
“丢了?”舒晚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舒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妇人的哭喊,“济世坊抓药,向来会留底方,每一笔账目、每一张药方都有记录,但凡在本店抓过药,一查便知。”
“你说在此抓过三七膏,报上你夫君的姓名、住址,还有抓药的日期,我让伙计立刻翻查底方,若是真有记录,济世坊绝不推诿,该治则治,该赔则赔!”
“若是没有,那便是你蓄意讹诈,京城巡街的捕快可就在附近,扭送官府,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这番话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妇人眼神瞬间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具体日期,只含糊道:“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在这抓的!如今我相公已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们肯定是把底方销毁了!我们还如何对数去!”
舒晚月不再理会她的狡辩,转头看向一旁束手无策的坐堂大夫,温声道:“大夫,劳烦你去看看这位大哥的病症,手脚溃烂,究竟是因药物所致,还是另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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