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指着地上道:“在哪里。”然後又对尤三姐说道:“你起身吧。亡灵不可近活人身,她如今又怀着孕,你是要害她吗?”
尤三姐道:“道长误会了。我找姐姐,一来为告别,二来提醒她。那妒妇外现贤德,内□□计,憋着要害我姐姐性命。妒妇欺我姐姐性子软弱,只是忍气吞声。若我在世,断不能允许她这样。只是我如今没了性命,帮不了她,只能提醒她一二。”
林黛玉便将尤三姐的话转告,尤二姐听了,叹气道:“若如此也是我的罪孽。如今只求保全腹中骨肉,其他的我也不在乎了。”
尤三姐长叹一口气,虽恨二姐软弱,亦无奈何。就要消散离去。
林黛玉见状,突然灵光一现,一把将尤三姐拘了过来,笑道:“现成的办法,我此前竟没有想到。”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昨天一直没有动静的秋桐,终于忍不住站到院里大骂。
“人人都高兴,我只瞧着笑话,谁知道哪来的杂种羔子?”
“刚进来多久?就有三个月身孕,真是叫人笑话。我之前就说是外面养汉,揣着野种进来的,奶奶还只是不信。”
“现在好了,叫谁脸上有光。奶奶和爷还当个宝。谁不会生,等我过两年给爷添一个儿子,那才是正经府里出来的少爷呢。”
秋桐正骂着,就见尤二姐一反常态的掀门帘出来,叉着腰,指着她骂道:“是不是的,二爷自然知道,二爷还没说话,你起什麽劲,难不成我们夫妻圆房,你偷瞧了不成。真个是下贱人做下流事。成日家娼妇长娼妇短,你这样骂我,不就是骂二爷是闝客。那你又是个什麽?自己把自己都骂了,还自以为得胜了。我往日不想理你,是给老爷太太脸面,你倒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厉害,你年轻,那你就现怀一个啊,别光说嘴。”正说着,尤二姐往门外瞟了一眼,然後往地上一蹲,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贾琏正好走进来,见尤二姐捂着肚子,连忙上前问怎麽了。
尤二姐自见贾琏进来就低着头,再擡起来头时,便满眼是泪,柔柔弱弱的道:“二爷,别为我操心,总归是女人们的事情。我没事,我,我也没受气。”
“受气,受什麽气?”
尤二姐连忙把嘴一捂,慌乱道:“没,没什麽。”
贾琏见状,就知道不对,他立刻就看到院里站在的秋桐,冷脸道:“是不是你说了什麽,惹二奶奶生气了?”
不等秋桐说话,尤二姐就说道:“没有,二爷别怪秋桐妹妹。她年少不知事,并不是有心冒犯。”
“那就是说什麽了。”贾琏冷冷的看着秋桐,一脸的肯定。
秋桐也不示弱,见尤二姐惺惺作态,恨的不行,说道:“二爷问了,我就直说。当日,她与我一同进来的,怎麽就怀孕三个月了。怕不是肚子里的孩子不姓贾吧?”
“放肆,是不是我还不知道吗?”
他一转头的功夫,尤二姐就站起身,哭闹道:“天地良心,我自跟了二爷,日常怎麽样二爷也知道。如今被人这麽污蔑,这不是打二爷的脸吗,我,我不活了!”说着就要去撞墙。
贾琏赶紧拦住,又是劝她又是骂秋桐。
尤二姐哭了一会,又捂住肚子,皱眉道:“二爷,我肚子疼。”
贾琏着急道:“怕不是动了胎气。”说着,就抱着尤二姐进了屋,还命人去找大夫。
尤二姐一进屋便哭道:“二爷,照这麽下去,孩子还没有生出来,我就要被磋磨死了。秋桐是老爷赐给二爷的,平常骂我几句,我也就忍了。只是不该说孩子的不对,这不是咒二爷绝後吗?这里我是待不下去了,二爷或休或撵,总之放我一条生路吧。”说着就泣不成声。
尤二姐本就长得如娇弱白花,此刻一哭,雨打花心,更是我见犹怜。贾琏情不自禁的一把抱住她,嘴里软喏道:“我怎麽舍得你走。”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尤二姐冷着脸一脸的厌恶。
待贾琏放开尤二姐,她又迅速恢复了柔弱的表情。贾琏道:“这样吧,我去请示太太,让你过太太院里或者去东府你姐姐那里养胎。有她们照料着,既没人打扰,也能好好安胎。只要把孩子生下来,你就是咱贾府的功臣。”
尤二姐听了,心内冷笑,贾赦那样的名声,去了那里难保不是又一个虎狼窝。贾珍那就更不是东西了。她想到这里,皱了皱眉,真是屎做的点心和点心味的屎,无论哪个都让人恶心。
尤二姐这两个选择都不要,她说道:“不如我去园子里和大嫂子一处。她生过孩子,比其他人更有经验,更能照顾我。且大嫂子谨慎,有她看顾着,我也省心些。若能再派几个贴心的丫头,那就最好不过了。”
贾琏笑道:“我怎麽忘了这个。这个主意正好。那里面姐妹们都在,也能和你说话解闷。我现在就去求太太和老太太。”
为了孩子,贾琏说做就做,立刻找到贾母说明来意。
贾母此前早就听秋桐说了不少尤二姐的坏话,对她的印象早已经不好。昨天知道她怀孕,觉得她引着贾琏孝期圆房,更添一重讨厌。故而早就有气,只是不得发作。
今儿听到这个要求,便想说她矫情,就要拒绝,对贾琏说道:“你们的猫腻当我不知。这麽多年,我什麽没见过,没听过。也不知是你的主意,还是凤丫头的主意,竟哄骗着我们将人接进来,还装着清白,其实外面早已好了。如今怀了孕,院里也安不住了,还想上天不成?”
贾琏听了,低下了头,“千错万错,都是孙儿的错,还请老祖宗消消气。老祖宗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只是您可怜可怜那未出生的孩子,也可怜可怜孙儿到如今还膝下无人吧。”说着,自己先抽泣了两声。
贾母见贾琏说的可怜,又怜他将近三十,仍无一子在旁,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林黛玉一早就过来了,此刻见贾琏果然来说,便从旁劝道:“心情平和最能保胎,二嫂子身体不好,确实应该找一个环境好的地方养着。外祖母不为着她,也为她肚里的孩子。园子里花草树木,山石流水,最是颐养性情,对腹中胎儿也好。”
贾母听了,深觉有理。且林黛玉一向不开口,如今她既然都说话了,自然是有道理的事情。贾母便应允道:“那便让她住进去吧。”
贾琏听了,高兴的先谢了贾母,又谢了林黛玉。然後找了王夫人说了情况,又找了邢夫人要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连夜打包东西让尤二姐搬进了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