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听到宝玉的话,流了一会泪,骂道:“我还去干什麽,平白被人骂狐狸精,真正再不能冤枉的事情。难道再回去,由着她们拿捏吗?林姑娘,你回去告诉宝玉,心意我领了。只是,再不能回去。那些恨我的婆子们说的话,我又不是不知,说我心比天高,小姐性子丫头命。如今借她们吉言,我虽不是大家小姐,也是得了自由自在的人身,没得再回去做丫头的道理。”
“你能这样想,实在不错。说人道人不如人,那些咬嘴咂舌的丫鬟婆子们,境地都没有你高。你且好好的在这里住着,日後想嫁人了,让咱薛二奶奶给你安排一门好亲。”
迎春笑道:“我哪里管的了她,让她自己找去吧,愿意哪一个告诉我一声就行。”
晴雯红了脸,直骂她们两个人:“好没意思的话。”
说过话,林黛玉告别了这边,又去往薛姨妈处看望香菱。
薛姨妈抹着眼泪,对林黛玉说道:“可怜见的,打成那个样,除了棒伤,棍伤,还有掐的,拧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皮。早知道这样,当场我就该听了虹儿的话,强硬些把香菱要过来。因蟠儿求我,我又怕他身边没有知冷知热的照顾,这才留了香菱在那边。没想到,是给他们夫妻两个留了个出气的。便是猫儿狗儿也不该这麽对待,何况是个人。真狠的两个人呐。”
林黛玉听罢,安抚了薛姨妈一会,又看了香菱身上的伤势。此刻香菱已经上了药,用的是薛家自有的一种专治棒伤的药。林黛玉便也没什麽可做的,薛宝钗晚上才下值,她就与薛姨妈聊了一会,回贾府去了。
回去後,她把晴雯的话转告了贾宝玉,贾宝玉感伤了一会,也只得罢了,不再有接晴雯回府的念头。
又过了一个月,迎来探春出家的日子。园中剩下的姐妹们和大丫鬟们还是照例过来陪伴探春。
因探春是嫁入皇家,仪式比当日迎春出嫁要复杂百倍,所以她们陪了不多时,不过丑时二刻,王府和宫里就同时派来了人,给探春梳妆打扮。
一直到下午探春出门,在晚上阴阳交际之时拜过天地,入了洞房,皇室大婚仪式才算暂时告一段落。次日王爷王妃去宫中朝拜谢恩自不必提。
探春出了阁後,京中就有不少人家开始来问惜春。惜春听了,自己拿剪刀绞了头发,大哭大闹了一场,要去出家当尼姑。
贾府的人只当惜春疯了,也不敢让她出来相看,就让她和妙玉一处,再不管她。
後来尤二姐生下孩子,不等出月子,果然把自己的头发剃了,也跟着惜春,妙玉一处修行。凤姐得了儿子,便如自己亲生的一般,好好的抚养不提。
等贾府这边安静下来,林黛玉又收到史湘云送来的信,信中不停的感谢她当日所言,如今果然都应验了。冯紫英听了话,如今立了军功,正要回京受赏。
林黛玉看罢信,将信烧掉。红色火光中,她念头一动,觉得此间事了,是时候离开了。便给贾母留下一封信,趁着日暮黄昏,踏着最後一缕阳光,出了京城。
不成想,她刚来到城外溢水桥上,正驻足赏景,看落日西沉,天地一色。忽听到不远处有人呼唤道:“林妹妹慢走。”回头看去,是贾宝玉追来了。
只见他骑马来到近前,慌忙下了马上了桥,流着泪挽留道:“是府里不好吗?妹妹为何要走?妹妹难道不能留下吗?我实在是不舍,我想,想。。。”
後面的话,贾宝玉实在没好意思说。不过话中意思明显,林黛玉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
但是明白归明白,离开是离开,正是因为明白才要离开。
林黛玉便要开口拒绝。然而她还没有说话,身後芦苇丛中走出来一个人,冷冷的说道:“亏你还是世家公子,一点该有的风度体面都没有。”
林黛玉回头看去,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忠顺王世子。
贾宝玉哭道:“那你为何来?”
世子掷地有声:“我来送林道长。我不像你,你的爱太狭隘,只顾自己。若真尊重一个人,即便可以拥有也会选择放手,何况林道长不属于任何人。我如月,林道长便是云,她可以飘向我,也可以选择离开。”说罢,他转向林黛玉,眼睛看着林黛玉的眼睛,认真道:“老师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世子一席话,将贾宝玉说的无言以对。
世子不再理会贾宝玉,招呼侍从牵来两匹马,送着林黛玉走了三十多里。
路上,林黛玉问道:“你怎麽知道我要走?”
“做徒弟的当然要关注老师的行踪。若我不理会,老师是不是就悄悄的走了?”
林黛玉笑笑,没有回答。
一直过了三十里,出了京城地面,林黛玉让世子别送了,世子才停下,无言的目送林黛玉远去,渐渐消失在日落馀晖中。
。。。。
很多年後
江南某道台府衙门口
林黛玉正在义诊。
这日,来了一个病人,三十五岁上下,神情威严,气势如虹,腰间还挂着一方印。他笑道:“老师还是如此年轻,徒弟却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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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