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高岗上,草叶间的露水刚化作雾气升腾。我站在原地,双手垂落,目光扫过四方。妖皇帝俊仍在整理星图残卷,东皇太一凝神感应星辰光印是否稳固,十二祖巫的身影已散向大地四极,但脚步未远。他们听得见我的话,也明白此刻尚未结束。
我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自掌心荡开。地面微震,一圈无形的界域缓缓升起,将这片高地围成一方独立之所。这并非隔绝天地的大阵,只是借时空之力划出一处议事之地——通透可见外界山河,却不受风声鸟鸣干扰。众人察觉异动,纷纷止步回望。
“此地可为议台。”我说。
鸿钧道人不知何时已端坐于虚空中最高处,身下无座,唯有大道韵律托其身形。他闭目不语,只微微颔,算是应允。妖皇帝俊收起星图,踏步而来;东皇太一从北方星位转身,衣袍轻摆;共工、祝融、后土等人亦陆续归返,立于台前各寻位置站定。无人问,但眼神皆有探询。
我立于中央,直视众人:“劫已过,天已复,然胜非永固,安非自来。今日邀诸位共议一题:我们因何而险败?又凭何得以幸存?”
话音落下,台中一时寂静。远处溪流声清晰可闻,一只飞鸟掠过新林梢头。
祝融最先开口,声音粗哑:“我巫族战力冠绝洪荒,肉身不灭,法则随心。若非那血海邪气侵蚀地脉,致使句芒沉陷、蓐收受阻,何至于让裂痕蔓延至祭坛脚下?依我看,败在外部突变,不在自身。”
共工冷哼一声:“你只说对一半。血海之患是外因,但我们各自为战,才是内疾。妖族守上空,我等镇地底,中间断层三百里,无人接应。若那时帝江能调遣风雷助我压住浊流,或可早一步封死源头。”
“你想推责?”妖皇帝俊眉头一皱,“我妖兵布防全依星轨预判,每处节点皆有据可依。倒是你们,仗着肉身强横,擅自脱离阵列,烛九阴私自深入地心查探,导致时间节律紊乱,这才给了邪能可乘之机!”
“你说谁擅自?”祝融怒目而视。
“够了。”我抬手压下争执,“你们说得都对,也都偏了一面。今日不是来分罪责,是来找根由。胜败岂是一族一事所决?若真要论,我也曾因灵力枯竭,险些失守时空缓震带。鸿钧道人若不出手梳理能量,后果如何,不必多言。”
众人稍静。
我转向东皇太一:“你执掌周天星斗,观局最全。可愿以星轨回溯之法,重现几处关键节点?”
他点头,双手缓缓抬起。头顶星辰虽在白日隐去,但他指尖微动,虚空中竟浮现出数道银线交织成网,勾勒出大战期间的能量流转轨迹。一幅幅光影浮现:一处是妖族星旗阵列被邪气撕裂缺口,另一处是巫族三人合力镇压地眼时,后方支援迟迟未至;再一处,则是陆吾与白泽试图贯通天地灵流,却被突震荡打断。
“看这里。”东皇太一指间一点,画面定格在某刻——妖族主力正抵御上方侵袭,而巫族已在南方独自鏖战三柱香时间,未得任何呼应。
“若此时有一支援军自东方调转,哪怕千人,便可填补空缺。”他说。
“那是我们预留的后备军。”妖皇帝俊沉声道,“为防北方再生变故,并未轻动。”
“可北方并无动静。”后土轻声接话,“我在西南感知分明,那一带始终平静。若早知南方危急,我族愿舍半数兵力换一线贯通。”
“问题就在这儿。”我说,“我们各有谋划,却无互通。情报滞迟,反应滞后。不是不想救,是不知该救何处;不是不愿合,是不知何时能合。”
共工低头思索片刻,道:“过去巫族独行惯了,以为靠一身筋骨便能撑起大局。这一战让我看清——单拳难挡万手,孤柱不支广厦。”
祝融抱臂不语,但脸上戾气渐消。
“还有另一事。”我继续道,“此番危机起于地底深处,而非外敌来犯。说明隐患早已潜藏,只是未被察觉。若将来再有类似波动,我们是否仍要等到裂痕破土、邪气冲天才动手?”
“那你欲如何?”妖皇帝俊问。
“设制。”我说,“两策并行。”
众人目光聚集。
“其一,六方轮议制。每百年一次,由六大势力——妖族、巫族、龙族、凤族、麒麟族,加上我这守护者一方——轮流主持议事,地点不限,议题由当届主方提出。鸿钧道人为见证者,不主言,但临场以示公信。目的只有一个:及时沟通,防患未然。”
“轮值?”祝融挑眉,“谁都能做东道主?不怕乱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