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备好马车时,沈婉清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月白褙子,鹅黄抹胸,浅绿马面裙。
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斜插一支白玉兰花步摇。
那步摇是母亲给的陪嫁,羊脂白玉雕成,花瓣薄如蝉翼,她平日舍不得戴。
今日鬼使神差就戴上了。
对着铜镜,沈婉清伸手摸了摸步摇垂下的流苏。
镜中人眉眼端庄,嘴角含笑,是那个在外人面前当了十二年的王夫人——贤惠、得体、无可指摘。
可她知道,这副端庄皮囊底下,早就烂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烂的?
大概是婚后。
王通判开始夜不归宿开始,从此她的卧房再没有夜半的脚步声。
她曾在深夜独坐,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后来她不再等了。
她开始学会在深夜里抚摸自己。
一开始是羞耻的,手指碰到那处时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
可身体是诚实的——它记得被触碰的感觉,记得被填满的感觉,记得那种让她头皮麻、脚趾蜷缩的快感。
慢慢地,羞耻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渴望,渴望变成了饥渴。
而昨晚那个梦,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梦里还是那个男人。
他站在船头念诗,声音穿过荷花荷叶钻进她耳朵里“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然后画面一转,她看见他在胡府天井里,把赵夫人按在芭蕉树下。
她在梦里看得清清楚楚。
醒来时,沈婉清现自己双腿夹得死紧,亵裤湿了一大片。她躺在湿漉漉的被褥里,睁着眼看帐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我要去找他。
哪怕一次。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他只是碰碰我的手。
她受够了当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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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柳巷十七号门前。
沈婉清掀开车帘,看见那扇黑漆大门。门楣上“张府”二字刻得方正,门前石榴花开得正艳,火红一片,像她此刻烧起来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
“夫人,”春兰在身后小声问,“要不奴婢先……”
“不用。”沈婉清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你在这儿等着。”
她下了车,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第三次,她叩响了门环。
手在抖。不是害怕——她说不清是什么。像是站在悬崖边,知道跳下去会粉身碎骨,可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让人眩晕的自由气息。
她想跳。
开门的是个圆脸丫鬟,目光在她步摇上停了停“夫人找谁?”
“张艺张公子在吗?”
“在的在的,您请进。”
跨过门槛,沈婉清闻到槐花香。
院子干净得出奇,青砖铺地,槐树遮了半边天,阳光碎金般洒下来。
堂屋里陈设简单,一幅山水画,一盆兰花,茶香袅袅。
她在八仙桌旁坐下,端起茶盏。茶是好茶,可她尝不出味道。
她在等。
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沈婉清抬起头,看见张艺从月亮门里走出来。竹青长袍,袖子挽到小臂,手指沾着白色粉末。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王夫人。”
“张公子。”她站起来还礼,膝盖有些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