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盯着手机银行里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五分钟。
元。
这就是他三十八岁人生的全部积蓄。
半年前,他还是个年薪四十万的技术总监。老婆比他小十岁,长得漂亮,带出去有面子。房子一百四十平,车子二十多万,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然后裁员就来了。
hR找他谈话那天,他还在想季度汇报的事。
结果人家递过来一份协议,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堆“行业下行”“组织调整”的漂亮话,最后那句“祝您有更好的展”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疼。
补偿金倒是给了,n+1,小二十万。加上存款,手里也有个三四十万。
张艺当时还挺淡定。他觉得凭自己的履历,找个同级别的工作不难。
简历投了上百份,猎头接了电话都客客气气,说“我帮您看看”,然后就没了下文。
面试过几家,聊得挺好,最后都卡在年龄上——没人明说,但那种“你很好,但我们想要年轻人”的眼神,他看得懂。
慌了。
人一慌就容易做蠢事。
他把大半积蓄扔进了股市,想着搏一把。结果遇上大跌,亏了六成。割肉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从那以后,他就像被人抽了脊梁骨,整天窝在沙上刷招聘软件,越刷越绝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视开着也不知道在放什么。
老婆胡美如下班回来,看见他那副样子,站在玄关叹气。那声气叹得很轻,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胡美如比他小十岁,嫁给他就是因为当初他混得好。
头两个月她还安慰他,“没事的”“慢慢来”。
到了第三个月,安慰变成了旁敲侧击,“你今天投简历了吗”。
第四个月,旁敲侧击变成了沉默,沉默里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失望。
第五个月,她开始晚归,说是加班,但回来的时候妆化得精致,头带着理店的香味。
张艺没问。他心里清楚,这段婚姻到头了。
果然,第六个月的一个晚上,胡美如洗完澡出来,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晓峰,我们离婚吧。”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商量好的事。
张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立刻回答。天花板角落有一小块水渍,他以前从没注意过。
“行。”
胡美如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车——”
“车我拿走。”张晓峰打断她,“存款剩下的十几万留给你,车归我。”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胡美如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六年婚姻,没孩子。以前是胡美如不想要,说没准备好。现在想来,倒是省了麻烦。
手续办得很快。签字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公务。
走出民政局,六月的阳光晒得头皮烫。
“那就这样吧。”胡美如说,语气礼貌得像在跟同事道别。
“嗯。”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哒哒响,没有回头。
张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没什么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他开着那辆旧suV,带着一个行李箱,回了老家。
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四面环山。
父母住在老房子里,两层砖房,九十年代盖的,外墙白瓷砖已经泛黄,有几块裂了缝,父亲用水泥糊上了,远远看去像打了补丁。
母亲开的门。看见他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眼眶就红了。
“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