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混沌着脑袋愣在原地,阿罗一把夺过她怀里酒坛,往火上一泼!
“轰”的一声闷响,燃起一团淡蓝火球,眨眼的功夫就把衣裳烧成一堆灰烬!
皮脂燃烧后的焦糊味弥散在空气中。
刘氏的酒彻底被吓醒了,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你你你……你疯了!毁坏皇子衣物乃是重罪、重罪啊!”
一颗心砰砰跳,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谁都怕。
阿罗也没瞧上去的那么镇定,她勉强控制住微微战栗的身子,语气比外头的天还冷,“衣裳是少阳院宫人送来的,掖庭负责接手查验的人也不是奴婢,奴婢没见过什么秦王衣裳,嬷嬷莫要胡言乱语。”
不是想推卸责任吗?
衣裳给你烧了,即便秦王日后追责,她一个最底层的浣衣婢也能推说从未见过,可刘氏作为浣衣房掌事嬷嬷可就不是那么好脱罪了。
皇子衣物被毁,捅出她这个罪魁祸首,刘氏也难辞其咎。但凡刘氏还有点脑子就会想方设法把此事瞒下去,努力把罪责撇干净。
刘氏颓然瘫软在圈椅,两眼失神,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皇子的衣裳都记录在档,凭空少了一件,早晚得爆出来……”
若是早些找局令私下里托关系送进尚服局,也惹不出这些祸事,偏她想以此为要挟一箭双雕,到头来却是鸡飞蛋打自己还沾了一身鸡毛!
阿罗叉手道:“时候不早,奴婢差事尚未做完,先行告退。”
脚掌后挪半步,就听见一道尖细嗓:“慢着——”
棉帘从外掀起,身前一暗,就见一双乌皮靴子停在眼前,“刘嬷嬷,怎么混到现在,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宫女都敢在你头上动土了?”
是孙友德。阿罗心头一凉,肩头落下一只手,顺着肩胛脖颈一路滑到下颌,两指呈钳状迫着她仰头。
“阿罗啊阿罗,敬酒不吃吃罚酒,瞧不上局令我,却妄想攀附秦王,嗯?”
阿罗垂眸:“奴婢不敢。”
“秦王的衣裳说烧就烧,你还有什么不敢?”
看来孙友德一直在门外,屋里的事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是要押她去认罪吗?
最差也就是这样了。
来之前她都已经想清楚,死了也好,但愿下辈子投生个好人家,父母俱全,兄妹相伴,再不用颠沛流离无以为家。
刘嬷嬷简直恨死了她,一看有孙友德撑腰,忙跪在地上嚷道:“局令明鉴,这贱婢不安好心,故意毁坏秦王衣物,就是想把您给拉下马,您可千万别轻饶了她!”
掖庭偌大,即便事情败露,孙友德顶多是御下不严一时失察,罚几个月月俸算完,远到不了丢官帽的程度。可刘氏作为浣衣房掌事嬷嬷,不死也得剥层皮。她这是故意夸大,想叫孙友德出面料理了阿罗,给秦王一个交代,也好把自己给择干净。
算盘珠子都蹦到脸上了,孙友德最厌烦这种利用他的小心思,当即冷哼一声,“刘嬷嬷说的哪里话,那衣裳,难道不是你烧的吗?”
别说刘氏,就连阿罗都瞪圆了眼。
刚刚还说是她所为,怎么转眼就换了人?
孙友德说一不二,叫人来把刘氏拖出门,五十宫杖落下来,打到第三十六杖,那哀嚎声就停了气。
孙友德揣着一身肥肉,把自己塞进刘氏坐过的圈椅,吩咐底下人道:“赶明儿去跟尚服局说一声,少阳院宫人送岔了衣裳,刘氏见钱眼开起了歪心,偷藏了秦王衣物,醉酒后不慎焚毁。本官已查明事情原委,人也已料理干净,算是给秦王一个交代。”
小内侍领命,拖了刘氏往尚服局走。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雪毯,却被一道深浓血痕割裂。
帘子晃了晃,复又落下,隔绝了寒冷与血腥。
屋内燃着火盆,温暖如春,半个时辰前还在饮酒吃肉的人,已经做了替死鬼,往幽冥界去了。
生和死,一句话的事。
真与假,也是一句话的事。
孙友德坐着,阿罗跪着,权势压得她抬不起头。
“刘氏没用,死了也不可惜。阿罗啊,你可千万不要学她。”
不想死,就做个对他有用的人。
毫不遮掩的淫欲落在身上,目光如有实质,剥着她的衣。
青楼那夜的记忆再度上涌,她被人压在身下,护住襟口,就护不住裤腰。她哭,那人更加兴奋;她呼救,无人理会。
倘若没有摸到床头的烛台,她兴许会一口咬断那人颈间的经脉,而后被老鸨送官,给那个畜生偿命。
所以,现在要去死吗?为了一个畜生。
阿罗缓缓抬头,这是她第一次直喇喇盯着上峰瞧。面白无须的人,眼袋浮肿,肥肥一坨肉挤在木圈中,很弱的模样。
不再犹豫。她拎起竖在桌边的夹炭长柄铁钳,朝着孙友德的头颅挥去!
凭什么白搭上她一条命!她死也不能放过这个畜生!
孙友德也没想到好好的人突然发疯,抡起铁钳就往头上招呼,吓得往后一仰,圈椅后倒,连着他一同栽过去,堪堪避过这一击。
就差一点,时机就错过了。
候在外头的小内侍听见主子惊呼,呼啦啦跳进门,几下就把阿罗按住。
孙友德喘着气被人从圈椅里拔出来,怒不可遏:“把她给本官扒了衣裳拖去榻上按住喽!今夜本官不玩死你,本官就不姓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