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大,湾湾还是第一次离开家,去县城读书。
高中寄宿生活,起初很难适应。
她被分到文科二班。
到新班级报道时,其他学生都已经混的很熟了,女孩子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吃饭、一起去上厕所,起初一个月,她都是自己一个人。
最要命的呢,还是课间跑操。
城镇一中,每天都要课间跑操。
上午十点,耳边响起慷慨激昂的最炫民族风“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跑道上一排排蓝白相间的学生奔驰在九月微凉的风里。
有一次,跑着跑着,湾湾突然腹痛难忍,但心里要强,又不想掉队,便硬着头皮跑,第二圈的时候,实在受不住,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脚步也凌乱了,开始逐渐落后于大部队。
最先注意到她不对劲儿的,还是一个男同学。
他从另一侧跑道绕过来,跑到她身边,问“哎,你怎么了?”
湾湾侧目看他——陈家豪是他们班的体育特长生,也是体育委员。
他一直在班级里非常活跃,长得人高马大,讲话嗓门儿也都特别大,笑起来一口白牙,跟他的肤色形成对比。
她皱着眉“我肚子疼。”
他揪着她的衣领“那你别跑了。”跟提溜小鸡似的,把她提到一边,离开跑操的人流“在这儿歇会儿。”
湾湾蹲在地上,有些抖,一阵风吹来,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看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陈家豪蹲下来问“严不严重,要不要给你送到医务室去?”
她深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不想去医务室“你不用管我,继续去跑吧。”
“那你回教室去吧,我看你好像在抖啊,这块儿正好是风口,挺凉的。”
湾湾摇头,小腹痉挛着,蹲在原地“我走不了。”
陈家豪挠了挠头,想了想,忽然之间,当着很多跑操同学的面儿,背过身蹲在她面前,热情道“来来来,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湾湾推了他一把“不用!”
心中暗暗想这个人,怎么热心肠过了头?
陈家豪差点被她推摔,半开玩笑道“我去,你还挺有力气的啊,行,看来是没事儿,那你先在这儿歇歇,一会自己回教室啊。”唠叨了几句,湾湾再次抬眼,看他已经跑远。
后来,她缓过来一些,才缓步去跟老师解释。
班主任知道她来例假,就让两个女同学掺着她,给她送回寝室休息,等好一些再去教室上课。
城里学校进度比村里要快很多,再加上课后和周末同学们都去上补习班,竞争力很激烈,第一次期中考试,湾湾考得不理想,在班级里排中下游。
班主任按照成绩分座位,她坐在倒数第二排,同桌是非常安静的女孩子,后座是一个叫马浩的男生,他考班级倒数第一,跟何湾湾一样,也是走读生。
马浩和蒋丹是同桌。
课间和自习课上,湾湾认真做题时,总能听到后排马浩对蒋丹嘀嘀咕咕的声音。
“喂,果丹皮,你知不知道在秋季运动会上,你成了全年级风云人物?”
蒋丹有个外号,叫果丹皮——因为她脸上有高原红,名字里又带一个“丹”字,于是也不知道哪个“旷世奇才”,给她取了这么个外号,在同学之间流传着,大家都这么叫。
蒋丹停笔,疑惑地抬起头“我?为什么?”
“因为你跑四乘一百接力的时候…”马浩双手在胸前比成c形,邪邪的笑着,那双三角鼠眼透着下流“颠得太厉害,大家都看到了。”
蒋丹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涨红,把头埋起来。
“我看你得有e了…不对,F。我猜对了吗?”他不依不饶,蒋丹不想理他,马浩就拿笔尖戳她的胸口——
蒋丹惊叫一声,反射性地双手护胸。
这一嗓门儿,惹得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看她——马浩却在那儿嬉皮笑脸,压低嗓音说“至于这么敏感吗?”
蒋丹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课间,马浩动不动就跟同学吹牛批。
他有意无意提起自己是跆拳道黑带,还说他小叔是警察局局长。
起初,还有几个同学听,后来,几乎没人愿意搭理他。
有天,马浩闲得无聊,拍了拍湾湾的肩膀,语气上扬“何湾湾,湾湾,湾湾~听说你原来是十里沟村的啊,我有朋友在那边,你…”
她翻了翻白眼,不等他说完,猛一耸肩,给他手甩掉,没好气道“我不是说了,别碰我。”
马浩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啧,怎么这么大火气,跟你聊聊天而已,吃火药了啊?”
他手总是不老实。传卷子的时候,有时还故意摸她的手,有次被湾湾逮住,往死里掐他的虎口,马浩痛得大叫——
班主任在讲台呵斥他“马浩!”
何湾湾看出来,他这种人,其实不敢怎么样,但坐在那儿就像一只苍蝇,他不咬人,但每天嗡嗡嗡——恶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