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女生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没有”,想说“我只是路过”,想说“我什么都没干”。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她确实在那儿。
她确实听着里面的动静,听着那些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听着李威他们的笑骂,听着那个少年一声不吭的沉默。
她确实站在外面,跟旁边的人一起,笑着,议论着,把那当成一天的娱乐项目。
她确实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也是一种干。
男人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能给他道个歉。”
黄毛女生愣住了。
道歉?给刘安佑道歉?
她看看男人,又看看他身后那个低着头的少年,一股火“腾”地窜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得给这个穷鬼道歉?
她凭什么?
她在学校比他受欢迎,她比他认识的人多,她比他有钱,她比他穿得好。她为什么要给他道歉?
“凭什么?”她脱口而出。
男人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又深了一点。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给他道歉?”黄毛女生的声音尖起来,“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站在外面!我又没打他!”
她越说越激动,那些憋了一整天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涌上来。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穷鬼!天天穿那件破校服,坐角落里没人理!李威打他怎么了?打他是看得起他!他要不是活该,怎么没人打别人,就打他?”
她指着刘安佑,手指在抖。
“他爸是个废人!他妈死了!谁不知道?他那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他配吗?”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包间里隐约传来的音乐。
男人没说话。
刘安佑也没说话。
男人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个……)他想,(又是个把自己活成悲剧的人。)
他看着她那张画着浓妆的脸,看着她那件改过的校服,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她的妆化得很浓,但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她的衣服很新潮,但掩不住那种廉价的质感。
她站在那儿,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用尖锐的声音和激烈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她在怕什么?
怕被忽视,怕被遗忘,怕成为那个“没人理”的人。
所以她拼命打扮,拼命吸引注意力,拼命往人群中心挤。
她以为站在光里,就不是黑暗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光也是会伤人的。
路明非想起很多人。
想起那个在仕兰中学角落里独自坐着的自己。
想起那个被所有人忽略、只有在出丑时才会被注意的衰小孩。
想起那个曾经以为,只要够努力、够拼命,就能被看见的自己。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忽然有点想叹气。
她才多大?十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