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路明非想了想,“后来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恐惧是本能,生物都有。蟑螂见了光也跑,兔子听见动静也抖。但人类比蟑螂和兔子强在哪儿?强在能克服。”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这是人类最高级的地方,人类真正牛的地方不是能造宇宙飞船,不是能写唐诗宋词,是能一边怕得要死,一边还往前走。”
刘安佑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门,门上的金色牌子在灯光下闪闪亮。
“老大,”他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你自己怕的时候,是怎么克服的?”
路明非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
“大部分时候是靠硬着头皮上。少部分时候是靠有人在我后面推了一把。”
他看着刘安佑,眼神柔和下来。
“现在,轮到我在你后面了。”
刘安佑愣住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大口喘气。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扇门,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在西安那个小村里,他和村里的孩子打架,打输了回家哭,他妈给他擦眼泪,说“安佑不怕,妈在”。
想起后来到了上海,住在那个小出租屋里,他爸还没出事,每天下班回来给他带一个肉包子,说“儿子好好念书,以后咱家能出头”。
想起他爸从三楼摔下来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一夜,等来的是截肢的消息,和一张永远变了形的脸。
想起他妈出事之后,他一个人站在太平间外面,站了一夜,不知道该去哪儿,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站着。
想起这两年,他爸喝醉了打他,他咬着牙不吭声,第二天照样上学,照样坐在那个角落里,照样没人挨着他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想起很多事。
很多他以为已经过去了、但其实一直都在的事。
然后他忽然想起路明非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和他,没什么区别。”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个黄毛女生,和他一样,都是被世界遗忘的人。
只是她选择了用恨来撑着自己往前走。
而他选择了……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站在这里,站在一扇门前面,门后面是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他可以选择继续怕,继续躲,继续当那个“坐在角落里没人理”的人。
也可以选择……
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疯狂颤抖。
就像是风里的叶子,像冬天的枯枝。
但他还是伸出手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离门把手只有几寸远。
刘安佑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厕所里的拳头,墙角的沉默,那些人笑着的脸,外面女生的笑声,他回到家后父亲醉醺醺的巴掌,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夜晚。
所有被他们欺负的经历,所有咽下去的眼泪,所有假装不在意的时刻,全都在眼前闪过。
他的手还在抖。
但他没有缩回去。
路明非站在后面,看着他。
看着那只抖的手,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看着他站在门前的样子。
心中很是感慨,没想到自己会当上别人的人生导师。
从此之后,很多人会在男孩的故事里消失。
那个黄毛女生,她还会继续在这个故事里吗?也许不会了。
她可能会消失在人海里,继续画她的浓妆,继续追她的光,继续不知道自己追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