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像一座坟。
刚才那些声音全都被他带走了,像是被人用一块抹布擦干净了,桌上、椅上、地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气还是浑的,浑得像是一杯被人搅过的水,要等很久才能澄清。
周先生还站在窗边。他没有跟着家主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被人忘在墙角的伞,立着,收着,等着有人来把它拿走。
他的脸还是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陈墨瞳知道他在看她。
那种目光像一根蛛丝,细细的,黏黏的,粘在皮肤上,令人浑身上下不舒服。
“陈小姐,”周先生的声音此时从身后传来,“家主请您在这里等候。”
陈墨瞳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翻涌,在挣扎。
那些东西憋了很久了,憋得浑身疼,憋得快要炸开了。
她压着它们,压着,压着,像一个人用手掌按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锅盖在跳,水汽在冒,手在烫,但她不能松手。
她等待着。
等周先生走。
但周先生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人种在地里的桩子,种了很久了,根都扎下去了,拔不出来了。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陈墨瞳知道他没有走。
那根蛛丝还在,细细的,黏黏的,粘在她的后颈上,像是有一只蜘蛛趴在那里,八只脚轻轻地踩着她的皮肤
她又等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空还是红彤彤的,但比刚才暗了一点。
大概是火势小了,大概是芬格尔收手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机会只有一次。
她转过身。
周先生还站在窗边。
他看见她转身,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动很小,小得像是风从树叶上吹过,你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陈墨瞳看见了。
她看见他的肩膀绷紧了,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看见他的重心从左脚移到了右脚。
他在戒备。
陈墨瞳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做出来的,是真的从心里涌上来的。
“周先生,”她说,“我渴了。”
周先生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脸还是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陈墨瞳知道他一定在皱眉。
她的要求太突然了,突然得像是在大冬天里问人要一支冰淇淋,不是不可以,但不在情理之中。
“能不能给我倒杯水?”她问。
她的声音很软,软得像是一块被人揉了很久的面团,揉到后来就没有形状了,你想把它捏成什么就是什么。
她看着周先生,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大的,像是一个小女孩在跟大人要糖吃。她知道这个表情有用。
她从前在老宅的时候,就是用这个表情骗过很多人的。
那些人以为她天真,以为她无害,以为她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脾气大,性子野,但没什么心眼。他们不知道,这个表情底下藏着什么。
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很短,短得像是一根针从桌子上滚下去,叮的一声,掉在地板上,你听见了,但你不知道它滚到哪里去了。
他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