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都要想,每一个表情都要想,每一个动作都要想。
“路过。”她说。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答案。
家主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天就又黑了。
但陈墨瞳看见那一眼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恺撒还好吗?”他问。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打上来的水,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他很好,就不牢你费心”
她不想跟他说恺撒。
她不想跟他说任何关于她的事。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不想让他知道她开不开心,不想让他知道她有没有吃早饭、有没有穿够衣服。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关心过,现在也不配知道。
“那就好。”
家主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老人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杯里的茶大概已经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水沾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很快就干了,像雨水落在沙漠里,还没来得及渗进去,就被太阳收走了。
“你们的婚事,”他顿了顿,“也该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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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那枚戒指箍在手指上,又紧了一分。
她感觉到那圈金属的温度在变,从凉变热,从热变烫,烫得像要烙进肉里去。
“恺撒的家族那边,”家主继续说,“已经催过几次了。加图索家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尽快完婚。最好在今年之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明天晴转多云,后天有雨,大后天降温。
婚事。加图索家。今年之内。这些词从他嘴里滚出来,一个一个的,圆圆的,滑滑的,像是被人盘了很久的核桃,表面已经磨得油光水滑了,但内核还是硬的,硬得砸不开。
陈墨瞳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灯光切成两半的脸。
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是白的,白得像纸,暗的那一半是灰的,灰得像铅。
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从小看到大,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看。
那时候她以为这张脸是山,是墙,是这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东西。
后来她长大了,才现那不是山,那是面具。
是长在脸上的面具,揭不下来,撕不掉,连血带肉地长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脸,哪一层是皮。
“恺撒知道吗?”她问。
“他会知道的。”家主说,“他会同意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陈墨瞳忽然想笑。
这个老不死的真是可恨啊……
“我还有事。”
她站起来。
“坐。”
还是那个字,还是那个语气,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陈墨瞳站住了。
她没有坐。
她站着,站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旁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