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佑的眼睛睁着,但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世界被糊成三种颜色
黑的夜,红的血,还有那团怪物吐出来的、正在燃烧的橙黄。
他倒在泥坑里。
污水浸透了他的裤子,冰冷的触感从皮肤一直传到骨头里。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的身体里塞满了另一种东西,比污水更冷硬的东西。
绝望。
那个雇员倒下了。
他看见那个人倒在几米外,动力甲上全是裂痕,胸口还在往外冒血。
那个人还在动,还在试图爬起来,但他的手已经撑不住地面了。
怪物在笑。那笑声从黑暗里传来,癫狂、满是欢愉。
它赢了。
它杀了那个挡在它面前的人,它马上就能杀了他们两个,它马上就能享用新的恐惧、新的痛苦、新的养料。
刘安佑想起周芳瑾。
他刚才用最后的力气把卫衣裹在她身上,把她背起来,想跑。
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他只知道他必须跑。
她是班长,是年级第一,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
她不该死在这里。
不该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然后火球就来了。
他滚倒在泥坑里,把她摔了出去。他不知道她摔在哪里,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呼吸。
他什么都没做成。
刘安佑趴在泥坑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那泪水混着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想,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周芳瑾。
为什么那个拼命保护我们的人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这样
总是让好人受苦,让坏人得意,让那些拼命活着的人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母亲活着的时候。那
时候他还在上小学,放学回家,远远就能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母亲站在门口等他,笑着说,回来啦?洗手吃饭。
想起父亲还没疯的时候。
那时候父亲会用左手拍他的肩膀,说,儿子,好好读书,将来咱们家就靠你了。
那只手很大,很暖,拍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想起那个雨夜。
母亲没有回来。
后来有人告诉他,她死了。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想起父亲第一次打他的时候。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等父亲打累了,自己爬起来去厨房做饭。
父亲坐在沙上哭,他站在厨房里切菜。
想起那些一个人走过的夜路。那些一个人扛过的日子。
那些一个人咽下去的苦。
他一直在扛。一直在忍。一直在告诉自己,会好的,会好的,只要再熬一熬,一切都会好的。
但什么都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