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进门左边是厨房,其实就是一截水泥台子,上面摆着一个电磁炉,一个电饭煲,还有一个用了好多年的炒锅。碗筷放在台子下面的塑料筐里,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
右边是厕所,窄得只能转身,洗脸池上方的镜子上有一道裂痕,从左上到右下,像是把那张镜子分成了两半。
再往里就是客厅兼卧室。
一张折叠桌靠墙放着,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叠写满字的作业本。那是刘安佑平时写作业的地方。桌子擦得很干净,没有灰。
桌子旁边是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旧的,洗得白了,但铺得很平整。
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头。枕头旁边放着几本书,是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看的。
床对面是一张更大的床。
那张床乱得像垃圾堆。
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角,床单皱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有酒渍,有烟灰,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枕头掉在地上,旁边滚着好几个空酒瓶。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秋衣,袖口磨破了,领口泛着油光。
头乱成一团,粘在额头上。
胡子不知道多少天没刮了,乱糟糟地堆在下巴上。
他的左手从肩膀往下是空的,袖子扁扁地贴在床上。
左腿也一样,裤管从膝盖往下就没了,空荡荡地搭在床沿。
刘安佑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爸在打鼾。
那鼾声很响,像一台老旧的动机,呼噜呼噜的,中间还夹着痰音。
他弯下腰,想把被子拉起来盖在他身上。
手刚碰到被子,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是两团被烟熏过的玻璃球。
那双眼睛盯着刘安佑,盯了两秒,然后眼珠转了转,像是在辨认这是谁。
“你……”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玻璃,“你去哪了?”
刘安佑的手顿了一下。
“打工。”他说,声音很平静,“昨天晚上加班,没回来。”
他爸盯着他,又盯了两秒。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变得很可怕。
“打工?”
他爸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得刺耳
“你他妈骗谁?!”
他猛地坐起来,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刘安佑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
酒气喷在刘安佑脸上,臭得他想吐。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他爸吼道,“你看看!!”
刘安佑没有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我他妈等你一晚上!!”
他爸的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一晚上!!你知道我他妈怎么过的吗?!我他妈躺在这儿,动不了,想去撒泡尿都爬不起来!!你他妈在外面逍遥快活!!”
刘安佑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地面很脏。
酒瓶、烟头、还有一团一团的纸巾,扔得到处都是。
他昨天走之前明明收拾过的,现在又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