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稍等。”他说。
他走了。脚步很轻,轻得像是猫踩在雪地上。门开了,门关了。他走了。
书房里终于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没有人站在暗处看你,没有人用蛛丝一样的目光粘着你的后颈。
只有台灯在嘶嘶地响,只有窗外的夜风在轻轻地吹,只有书架上的那些书,一列一列的,沉默地站着,像一群看了很多年热闹的旁观者,看了就看了,什么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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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瞳站在书桌旁边,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一个人走进了一条很深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墙很高,把声音都吸进去了,吸得干干净净,连个回声都不留。
她动了。
她动得很快,快得像是一只猫从墙头上跳下来,四只脚同时着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绕过书桌,走到书架前面。
那些书架很高,高得顶到了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整整齐齐的,像是一排一排的砖,砌成了一面墙。她知道这些书架后面有东西。
她从小就知道了。
小时候她在这间书房里玩,有一次把一本书抽出来,看见书架后面的墙上有道缝,细细的,像是一条被人用笔画上去的线。
她想伸手去摸,但身后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什么也没看见。
等再转回来的时候,那道缝不见了。
后来她再也没有找到过那道缝。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就像她知道这间屋子里有很多她看不见的东西——看不见的门,看不见的抽屉,看不见的楼梯,看不见的地下室。
那些东西都在暗处,在墙的后面,在地板的底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着,藏着,像一颗一颗被人埋在地里的种子,不芽,不生根,就那么埋着,埋了一年又一年。
她的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去。一本一本的,滑过去。
那些书的书脊是皮的,凉的,滑的,像是一块一块被人摸了很多年的石头,表面已经磨得油光水滑了,但棱角还在,硌手。
她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她不需要知道。
她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她闭上眼睛。
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在脑中迅整理衍生,那个男人的行为轨迹在他脑中浮现的清清楚楚。
书架的木头味道,旧书的霉味,桌上那杯凉茶的味道,台灯灯泡烧热之后那股焦糊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一团很稠很稠的气团,在这间屋子里慢慢地转,像是一锅被人搅了很久的粥,稠得勺子插进去都拔不出来。
但在这团稠乎乎的气团底下,有一丝很细很细的风。
那风是凉的,凉的像是一口深井里的水,从地板下面渗上来,丝丝的,丝丝的,钻进她的脚底板,顺着小腿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手腕,爬到后颈。
她顺着那丝风的方向走,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雪地里走,怕踩碎了什么。
她走到书架最左边的那一排放着《二十四史》的格子前面。
风是从这里来的。
她睁开眼。那一格书架上摆着《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一本挨着一本,厚厚实实的,像是四个并排坐着的老人,沉默寡言,不爱理人。
她的目光从这些书脊上扫过去,一本一本的,忽然停住了。
《三国志》。《晋书》。《宋书》。不对。少了一本。《南齐书》应该在《宋书》和《梁书》之间,但它不在。它的位置上,是一本《魏书》。《魏书》应该在更后面,但它跑到前面来了。有人把它们换过了。
她伸手,把《魏书》抽出来。
书很重,重得像是里面塞了铁块。她把书捧在手里,翻开封皮。扉页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翻了一页,还是白的。再翻一页,还是白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个很小的凸起,像是一粒米,粘在纸上面。她用指甲按了一下。
咔。
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咬了一下牙。
书架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往旁边滑,无声无息的,像是有人在它底下装了轮子,推着它走。书架滑开了,露出后面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