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撞在零的腹部。那力量不像撞击,更像一堵墙倒下来压在你身上。
零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就飞了出去,太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三丈外的灰烬里。
她的后背撞上另一面残墙,墙体轰然倒塌,碎砖把她埋了一半。
胸甲彻底碎了,碎片嵌进腹部和肋下的皮肤里。
她张嘴想呼吸,但肺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只有气出来,没有气进去。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甲壳的手伸进碎砖里,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只手太了,手指像五根铁条,圈住她的颈项还有富余。
指尖的骨刺刺破了皮肤,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她被从碎砖里提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对方的猩红色瞳孔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竖直的瞳仁像两道裂缝,裂缝深处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零的右手徒劳地抓着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指甲在黑色甲壳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她的意识在模糊,视野的边缘开始暗,像一盏灯正在被拧小。
“放……开……”
那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像蚊蚋。
对方没有反应。他的另一只爪子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的甲壳上布满倒刺,瞄准零的面门。
那一掌如果拍实了,零的头会像一颗被锤子砸中的鸡蛋。
然而芬格尔从背后抱住了他。
青铜色的双臂从怪物的腋下穿过去,在它的后颈处交叉锁死。
芬格尔的胸脯贴着怪物覆盖甲壳的后背,青铜色与黑色贴在一起,像两种不同的金属被锻焊到一处。
“你他妈的……”
芬格尔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他的腹部还开着那个洞,血和肠子从伤口里往外涌,糊在怪物的后背上。
但他的手臂没有松动。
青铜御座的力量被他压榨到了极限,肌肉纤维在皮下绷断又重新愈合,骨头在出细碎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怪物的身体僵了一瞬。
它那变形的头颅转了半圈,用一种近乎困惑的眼神看着挂在自己背上的这个青铜色的东西。
它不理解。
这个人类的腹部被贯穿,失血量过一千五百毫升,肝脏破裂,脾脏大概率也碎了,小肠至少有五处穿孔。
按照生物学常识,这个东西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
但它还在动。
还在用力。
还在说话。
芬格尔的双臂又收紧了一寸。
他的黄金瞳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那光不再是金色的,而是白的,那是一种烧穿了一切杂质之后剩下的、纯粹的、炽白的光。
“走!”
他冲零吼。
那声音不是他平时的调子。
没有烂话,没有俏皮,没有那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吊儿郎当。
那是一个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喊出来的、纯粹的、命令式的声音。
零落地了。
她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就开始翻滚,右手在地上摸索,抓住了太刀的刀柄。
她撑起身体,踉跄了两步,然后开始跑。不是朝芬格尔跑,是朝院墙外面跑。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骨肉撞击的沉闷声响,怪物的嘶吼,芬格尔的骂声
“……你芬格尔哥哥……当年在卡塞尔……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收音机在耗尽最后一格电池。
零冲出院墙,冲进庭院外面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