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挺得很直,直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的,每一节脊椎都卡在它该卡的位置上。
“你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她说了假话。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知道他会叫人来请她,知道他会说这些话。
她甚至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用的是什么语气,手指会放在桌面的哪个位置。
她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她有时候分不清,她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她聪明,还是因为她在这座牢笼里待得太久了,久到连每一根栏杆上锈斑的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今天来,不是来听这些的。
她是来找东西的。
找那些藏在底下、藏在暗处、藏在她从来不被允许进入的地方的东西。
那些实验室的位置,那些见不得光的文件,那些她用凯撒的命、用芬格尔的命、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情报。
但她不能急。
她知道不能急。急了,就什么都完了。
“你从小就不听话。”
家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小时候你跑出去,跑到河边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管家找你找得满院子喊,你听见了,也不回来。就坐在那儿,看着那条河,看一整个下午,简直跟那个女人一样,不守规矩。”
陈墨瞳的手指又紧了一下。
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死了很久了。
久到她都快记不清她的脸了。
然而这却是她唯一的逆鳞。
“你像你母亲。”
家主说
“她也喜欢看河。也喜欢坐在一个地方不动,看很久。看什么呢?我问过她。她说,看水。水有什么好看的?她说,水在走。你看,它一直在走,走到很远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
他停了。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台灯里的钨丝在烧,嘶嘶的,嘶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烧掉。
“她后来就走了。”家主说,“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再也不回来。”
陈墨瞳转过身来。
她看着她的父亲。那张被灯光切成两半的脸,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拼图,两半拼在一起,但对不齐,中间有一条缝,缝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
“你是我的女儿,你身上流着陈家的血,我不希望你干出不利于陈家的事。”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是在嚼一颗很苦的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陈墨瞳看着他,看了很久。
“是吗?”她说。
这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起。
家主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这次来,不只是路过吧。”
家主的声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