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咂摸一下,觉得这位客官虽然话少,但语气温和,不像难相处的。
便也乐得轻松,“成!那咱们就边走边看,反正天长,路上景致也好,不急!”
“嗯,不急。”顾言澈重复了一句。
有什么可急的呢?
京城的一切,丞相的印绶,繁华的府邸,勾心斗角的朝务
还有那场从炙热开始,冰冷结束,最终以一纸薄书了断的梦,都已经留在身后,和他再无任何关系了。
他来时,本就是孑然一身,凭着几分才智和机缘,靠着心中的坚定信念,一步步走到那世人仰望的位置。
如今离去,抛下煊赫权势,舍掉错付真心,依旧是孑然一身。
官袍褪去,华府远离,连那颗曾为她热烈跳动,又因她逐渐冰冷的心,似乎也感觉不到多痛了。
这样再好不过,不欠谁的,也无需再为谁的喜怒冷暖牵动心神。
天地浩荡,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瓜葛。
丞相府。
要说下午的沈昭还算镇定,此刻夜色来袭,骤然把周身的孤寂显得如此清晰。
屋子里丫鬟已经退下,只剩她一个人。
以前顾言澈在府里的时候,就算两人不说话,这座府邸也似乎有个中心。
如今他不在,只觉得这丞相府怎么空荡荡的。
听青墨说,顾言澈是离了京忙公务,真的是公务吗?
睡不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就着烛火,对着那份和离书看了又看,要把上面盯出花来。
小脸皱成一团,他竟真的递了和离书。
这和离书,父亲母亲竟然真的默许了!
可这桩婚事是陛下赐下的,难不成皇上也允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她骄纵,就算她有错,至于用这种方式,直接把她和离出门么?
不行,她明日得去问个清楚。
这一夜,沈昭心里想着事,几乎没睡。
次日,天光大亮。
沈昭简单梳洗一下,换了身家常的衣裳。
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既不能显得太落魄,也不能太嚣张,至少得留着那种“我回来了可不是灰溜溜回来”的劲儿。
马车停在安国公府侧门,沈昭盯着那从小跑到大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心跳有点快,手心也微微出汗,此刻竟莫名的有些“近府情虚”。
和离书上刺眼的印鉴还在脑中反复出现,父亲母亲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这次回府,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太一样。
往日她回府,哪次不是人没到声先闻,今日却挪不动脚。
“暖棠。”她放下车帘,清了清嗓子,“你带人先进去,把东西归置一下,就就说我回来看看,别的,先别提。”
“是,小姐。”暖棠心领神会,知道小姐这是临门怯了,连忙带着行李和几个小丫鬟下车。
沈昭坐在马车里,看着安国公府的侧门打开又关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里头安安静静,既没有谢嬷嬷满脸带笑地出来迎她,也没有小厮匆忙跑过来请安。
沈昭心里更没底,母亲这是真生她气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调转马头回丞相府,忽然听见侧门“吱呀”一声又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