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有不明就里的人凑过来问。
“还能有哪位?安国公府那位嫁进丞相府的凤凰呗!沈大小姐!”闲汉不敢大声说,但是收不住那兴奋劲。
“这方向,是往西城勋贵地界去,准是回娘家!”
“回娘家?”卖炊饼的老汉恍然,又很疑惑,“往日这位主儿回府,那阵仗”
“咳咳,动静可比这大,而且多是自个儿风风火火的就回去了,今个这是?”
“这还不明白!”另一个妇人插嘴,语气笃定,“定是相爷陪着一起回去的!没见青墨小哥在外头跟着么?”
这话说得边上几个人纷纷点头,看向马车的眼神更添了兴味。
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尤其是富贵人家的辛秘事,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明面上不敢乱说,可私底下议论的比谁都热乎。
沈大小姐和顾丞相之间的事,这京城里的人,有几个没听过?
沈昭对外面的议论毫无所觉,扭着头继续往外瞅。
马车经过一间临街的茶楼时,被一道视线凝住——
二楼的雅间半开,苏景辰正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却让他瞳孔一缩。
是她的车?
好巧不巧的,沈昭掀开帘子的窗正和二楼的窗相对,窗边的那抹朱樱红,瞬间撅住了苏景辰的目光。
真是她!
就是这一眼,苏景辰僵立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沈昭。
可惜,不是记忆里年少时的沈昭,也不是前段时间对他口出冷言的沈昭。
是身为顾夫人的沈昭!
朱樱色的衣衫刺得他眼睛酸,代表她身份的诰命头面扎得他心脏疼!
苏景辰喉结艰涩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那马车窗角。
她的脸依旧美得惊心,眉头却微微蹙着,脸上是被惹怒了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憋闷。
这幅神态,他是熟悉的,从前她使小性子时,也常这样。
可现在,那个人却让她有了这么鲜活的表情!
“耀明兄?耀明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陈煜感觉他不对劲,连声问道。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却只看到了车队的末尾,“那是相府的车驾,你看这个作甚?”
苏景辰被这声音拉回了神,仓皇地松开要抠进木头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猛地回过头,胡乱抓起桌上的茶,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倒。
冰凉的茶汤滑过喉咙,非但没有浇灭心头的灼痛,反而激得他眼眶不受控制地热。
“没没事。”他放下茶杯,声音嘶哑,“想起家中还有急事,先,先走一步。”
不等陈煜应声,他跌跌撞撞,逃也似地冲出了茶楼。
眼前的景色,在马车驶入西城的地界后,就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街面更加宽阔平整,车轮的“轱辘”声,变得更低沉。
窗外的喧嚣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训练有素的马蹄声。
路旁不再是鳞次栉比的商铺,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砖高墙。
墙内有亭台楼阁的飞檐偶尔探出,朱漆大门和石狮在车窗前掠过。
熟悉感渐渐涌上沈昭的心头,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西城靖恭坊。
离家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