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苏景辰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红色吉服,在几名同龄友人和苏家子侄的簇拥下,端着酒杯,一杯杯敬过去。
所到之处,自然是一片恭维的道贺声。
此刻,正站在顾言澈面前,很是热情。
不等顾言澈回应,他仰起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顾言澈执起酒杯,并没起身,微微颔,“苏探花大喜,本相理应道贺。”
他浅酌了一口杯中酒。
苏景辰盯着他放下酒杯,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这个距离对于敬酒的下官来说,已经算很近。
他放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能让主桌的几位和邻近的一两桌竖起耳朵的人听个大概。
“顾相,”他眼神飘忽一瞬,感慨道,“方才方才行礼时,瞧着满堂的红,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从前,在安国公府的诗社了。”
他笑了笑,“那会儿也是这般热闹,昭哦,顾夫人那时年纪小,却最是灵动。”
“一曲《花间月》,清音犹在耳畔,一转眼,竟都这么多年了。”
这话一出,边上的几桌安静得瞬间落针可闻。
几位老臣也皱起了眉头,邻近几桌也都屏息看向这边。
顾言澈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景辰,那眼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这沉默的几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景辰被他看得浑身毛,强装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正想再说点什么——
顾言澈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苏探花,”他开口,不疾不徐,“你醉了。”
苏景辰脸色一变,“我没”
“没醉?”顾言澈挑眉,打断他,“若是没醉,怎会在自己婚宴上,对着本相,你的上峰,今日的宾客,喋喋不休地追忆这些与你新婚妻子毫无干系的陈年琐事?”
“诗社也好,《花间月》也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
“内子未出阁时,活泼好动,参加的雅集不知凡几,听过她抚琴的也不止一人。”
“难道每个参与过的诗社,听过她琴音的人,今日都要来跟本相回忆一番不成?”
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雅集,一曲许多人听过的琴音,没什么特别。
苏景辰没想到顾言澈会把这件事这么轻描淡写,他准备开口,却又那人继续——
“更何况,”顾言澈身体微微后靠,这个姿态更居高临下。
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景辰侧方的苏文远,“苏侍郎,令郎似乎酒量浅了些。”
“今日大喜,纵情些也是常理,只是莫要贪杯,言行失当,反而不美。你说是吗?”
苏文远睨了一眼儿子。
混账!
他连忙起身,对着顾言澈拱了拱手,“顾相教训的是!是下官管教不严,让逆子贪杯,冲撞了相爷!景辰,还不快向相爷赔罪!”
苏景辰咬了咬牙,低下头,“是景辰失态了,望顾相勿怪罪。”
顾言澈没再看他,只挥了挥手。
其他几位大人见状,立刻寒暄起来。
苏景辰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继续敬他的酒。
他绕过大厅前方表演的区域,在亲友的陪同下,朝着屏风相隔的女宾席走去。
苏夫人早就得了消息,见儿子进来,连忙打圆场,笑着向诸位宾客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