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南市,樊楼的蟹酿橙,都成了记忆中模糊而愉悦的背景音。
天边淡淡的金,浓烈起来,马车载着两人驶出城门,来到了一片被春水和繁花环绕的漪澜园。
沈昭站在门口的时候,现周围好像过于安静。
她四处看了看,忍不住问,“这里,今日不开门迎客么?”
漪澜园算是京郊一处很有名气的私家园林,虽不常对外开放,但平日也会接待贵客,不该如此冷清。
“开了。”顾言澈简言意赅,牵起沈昭的手,“只迎我们。”
沈昭踏入园门,便现园内并非空无一人。
门内两侧,垂手侍立着四名身穿青灰色衣衫的健仆。
若不是特意去看,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
沈昭边走边看,园子里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静谧,花照开,水照流,鸟雀在枝头。
但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半个闲杂游人。
这种方式很顾言澈,不会大张旗鼓的封园拒客,闹得人尽皆知。
但也不会真的毫无安排,让两人暴露在风险下。
沈昭心下恍然,抬眼去看那人,见他神色平静。
再往里走,沈昭的眼睛已经移不开。
只见太阳金淡淡洒在蜿蜒小路边,惊人的绯色上。
是芍药。
一盆盆,一片片,碗口大的花朵层层叠叠,在渐沉下去的日光下,舒卷着丝绒一样的花瓣。
粉的像少女初晕的脸颊,红的像心头最热的血,白的像洗净的月光凝在枝头上。
晚风裹着甜香,丝丝缕缕袭来,将人卷入那片花海。
沈昭停下脚步,有些怔忡。
他为何会准备芍药?
顾言澈走在她侧半步之前,目光扫过那灼灼的花海,只说,“芍药正好。”
他拉紧身边人的手,“亭子在前面。”
沈昭被他牵着,步入这片他精心布置,却不一言的花径。
听澜亭近在眼前,淡紫色的轻纱被金光穿透。
亭中的一切果然如她所愿,甚至更为妥帖。
沈昭松开手,走到栏杆边,落日已经有大半没入远山,把那一池春水化作金红,晃得人眼晕。
身后是沉默的男人,眼前是辉煌无尽的黄昏。
这种静谧和绚烂同时挤着她,让她心头那点从早晨就飘飘忽忽的欢欣,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她转过身,顾言澈正在喝茶。
霞光给他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镀上一层柔光,让他清冷的面容更显柔和。
“顾言澈。”
那人抬眼看她,沈昭往琴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想听?”
沈昭点了点头。
今日生了太多,她不太理解。
顾言澈和她对视片刻,放下茶杯,走向琴旁落座。
《凤求凰》的旋律在他指尖流淌,如同山间清泉,潺潺而下。
沈昭倚着栏杆,看着顾言澈低垂的眉眼和抚琴的手。
她听过很多人弹《凤求凰》,风流才子刻意卖弄,深闺女子哀怨自怜,却从未听过这样的。
那琴音里,有初见时的惶惑,等待中的孤寂,得到回应不可置信的狂喜,也有生怕这一切是镜花水月的恐惧。
渐渐地,琴音变了。
那反复的旋律开始舒展,如同冰封的河流在春日下缓缓破冰,化为奔流不息的决心。
凤兮凤兮,非梧不栖。
最后一个音落下,顾言澈在琴弦上揉按,余音袅袅。
一曲弹完,顾言澈坐回原位,斟了一杯茶给沈昭。
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霞光,温暖的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