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望着桌上的烛火,时君棠一手抚着额头闭眸。
&esp;&esp;“金嬷嬷每次说给家里人寄信,其实是寄回宫里。”巴朵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的眼线竟然会是金嬷嬷。
&esp;&esp;查到时,她都傻了。
&esp;&esp;“族长,怎么办?”火儿慌了。
&esp;&esp;“族长,金嬷嬷肯定是受了皇帝的威胁,她是绝对不会背叛族长的。”小枣亦道。
&esp;&esp;时君棠神情并未起伏太多,可以说非常平静,经历过傅崔氏的事,除了生死,已经没什么能让她大惊小怪的:“让我静一静。”
&esp;&esp;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esp;&esp;时君棠坐了一个晚上,烛火轻轻一跳燃到了尽头,当屋子再次亮起时,天边已透出了晓色。
&esp;&esp;火儿,小枣,巴朵三人守在门口,一个也不敢离开。
&esp;&esp;直到门打开,看见族长缓步走了出来,沙哑的声音道:“走吧,去见金嬷嬷。”
&esp;&esp;此时是金嬷嬷最忙的时候,正吩咐婢女们着接盥手之水,共两盆,一盆为檀香去寝后滞气,另一盆则放着各种花瓣的清水,还有用上好细棉的揩面软巾,杨枝和洁齿盐等等。
&esp;&esp;“站有站相,一直在告诉你们,气不定,则神飘忽。做事也容易疏忽。家主彻夜劳神,睡眠浅,脚步万不可重踏,记住了吗?”
&esp;&esp;“记住了。”
&esp;&esp;最该处理好的关系
&esp;&esp;“如今时氏已是大丛第二世家,你们都是家主的随侍侍婢,往后若被家主赏识是要进内屋服侍的。一行一止,一静一动,都要严格要求自己。”
&esp;&esp;“是。”
&esp;&esp;金嬷嬷点点头:“端上梳洗用具,去吧。”
&esp;&esp;等侍女们都离去时,金嬷嬷正要回屋开始一天的劳作,却见到一手带大的姑娘站在那棵树叶已微黄的银杏树下安静地看着自己。
&esp;&esp;金嬷嬷正高兴的上前,在见到火儿,小枣,巴朵亦在身边,一脸紧张地看着她,轻快的脚步倏然收住,只余下经年规矩刻下的沉稳,行礼:“族长怎么亲自来到下人的园子?”
&esp;&esp;时君棠看了火儿一眼,火儿对周围各司其职的下人道:“你们都下去。”
&esp;&esp;“是。”
&esp;&esp;很快,周围只剩下她们几人。
&esp;&esp;多年的情分刻在骨子里,时君棠不愿像对待一个对手的口吻同嬷嬷说话,也不想绕弯:“嬷嬷,你是皇上的人,是真的吗?”
&esp;&esp;金嬷嬷沉默了片刻:“是。就为了这么一件事,族长一夜没睡吗?连嗓子都哑了。”
&esp;&esp;“对。就是为了这么一桩子事。”时君棠看着眼前这张依旧布满慈爱纹路的面庞,喉间发紧:“那嬷嬷可有做出对棠儿不利的事?”
&esp;&esp;虽然姑娘克制得很好,尾间仍泄出了一丝轻颤,金嬷嬷听得心疼:“这还不算吗?”
&esp;&esp;“不算,嬷嬷本就是皇上的人,尽忠是职责。君棠所说的不利,是想知道嬷嬷这些年可存害我之心?”
&esp;&esp;“族长,从小到大,重情重义一直是您的软肋。身为宗家族长,您该明白……”
&esp;&esp;“今天,我不想听这些。”时君棠知道自己的弱点,上一世被害得够惨了,她识人不清,有时蠢而不自知,那是她心界所限,她认了。
&esp;&esp;那些想害她的人,她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esp;&esp;所以重生后,她第一件学会的事:看懂人性,接受人性,接纳真实的他们,也接纳真实且有弱点的自己。
&esp;&esp;就像继母性子几近软弱,那是她本性,她不会强迫她成为雷厉风行的主母。
&esp;&esp;妹妹学了一身妾室做派,怎么也改不过来,她亦接受,教她一些如何处理庶务的方法。
&esp;&esp;弟弟心性被毁,她狠心将他丢给商队,但也只是希望能激发出男儿的血性,最终还是看他自己的选择。
&esp;&esp;二房三房一心只为利益,并非没有底线。
&esp;&esp;身边的人,和家族里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她身为族长,问题一个一个解决,即为家族,亦为自己。
&esp;&esp;做生意时常能碰到蛮不讲理的客人,没道理对这些客人她能无比耐心,反倒和身边人的矛盾处理不好。
&esp;&esp;相反,她明白,最该处理好的关系,就是身边人。
&esp;&esp;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她。
&esp;&esp;就算伤害了,她也知道该怎么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esp;&esp;“没有。老身从来没有存过害姑娘之心。姑娘可信?”
&esp;&esp;时君棠直视着嬷嬷慈爱的双眸,点点头:“我相信嬷嬷。”
&esp;&esp;金嬷嬷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中有着感动:“老身去给族长准备一碗秋梨汤润润喉。”
&esp;&esp;望着嬷嬷的离去,时君棠神情怔忡。
&esp;&esp;“族长?我们和嬷嬷还能像以前那样吗?”火儿有些忧心地问,嬷嬷说没有存过害姑娘之心,但姑娘并没有很开心。
&esp;&esp;“回不到从前了。巴朵,金嬷嬷年纪大了,去找个忠心可靠的婢子从今天开始随身侍候着,为了安全,不许她离开时府,以免磕着碰着,若有什么事直接来禀。”时君棠道。
&esp;&esp;“是。”
&esp;&esp;小枣低声道:“族长,嬷嬷养我们长大,她对族长……”在族长锐利冰冷的眸光中,再也说不出话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