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看着师傅通透而温柔的眼睛,刘玚心中的愧疚稍稍缓解,也似想开了一般,颤抖着抬起手,朝门外指了指。
&esp;&esp;时君棠会意,对着门外轻声道:“都进来吧。”
&esp;&esp;话音刚落,太子刘衡率先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四位后妃,领着一众皇子皇孙,鱼贯而入,齐齐跪在御床前,神色各异,有悲伤,有惶恐,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esp;&esp;时君棠缓缓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太子,自己则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乌央央的一群人。
&esp;&esp;熟悉的故人,早已一一离世,眼前这些人,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唯有几分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刘玚的影子。
&esp;&esp;此时的刘玚压根没对太子说上一句话,只是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眼底满是复杂。
&esp;&esp;他这一生,有过诸多儿子,其中,皇后与敏妃的儿子最为出息,聪慧能干、心怀天下,她们也教得极好,可惜,都英年早逝,没能等到继承皇位的那一天。
&esp;&esp;最终,皇位落在了这个皇孙的头上。
&esp;&esp;作为皇帝,他怀疑过身边的每一个人,唯独坚定地认为,师傅时君棠和章相,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是真心辅佐他的人。
&esp;&esp;他赌赢了,时家与章洵,从未有过半分异心,陪他稳住了大丛的江山。可他的皇孙,却对他们充满了猜忌与敌意,甚至觉得,他这个皇帝,是被时家与章洵操控的傀儡。
&esp;&esp;不管他怎么说,他也从来不信,只觉得他是老糊涂。
&esp;&esp;“皇爷爷?”刘衡见皇爷爷久久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终于按捺不住,伤心地恸哭起来。
&esp;&esp;刘玚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双眼缓缓闭上,气息彻底断绝。
&esp;&esp;一代帝王,就此驾崩。
&esp;&esp;君棠(番)
&esp;&esp;这一夜,整个大丛举国哀悼,皇宫内外,一片缟素,悲戚的哭声,响彻夜空,久久不散。
&esp;&esp;一个时辰后,时君棠静静地坐在灵前,一身素衣,陪着这个她护了一辈子、教了一辈子的徒弟走完最后一程。
&esp;&esp;直到一名内侍轻轻走上前,语气恭敬:“时家主,天快亮了,您这般熬着,身体会吃不消的。太子殿下让婢子来扶您,去偏殿休息片刻。”
&esp;&esp;时君棠看了眼这个陌生的面孔,皇孙何时对她这般关心了?不过,她年近八十,确实熬不了这般通宵,便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esp;&esp;夜色深沉,寒风萧瑟,宫灯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sp;&esp;这条路,完美地避开了章洵和她贴身的人。
&esp;&esp;就在时君棠走出御花园,踏入一条长长的甬道时,无数的羽林军突然从两侧的圆门冲出,手持长剑,将她团团围住,寒光闪烁,气势逼人。
&esp;&esp;为首的羽林军首领上前一步,神色冰冷,高声朗道:“时君棠以上犯上,大逆不道,勾结外戚、把持朝政,奉太子殿下口令,即刻抓捕。”
&esp;&esp;此时的时君棠,身边没有任何护卫,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羽林军中间,白发被寒风拂动,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慌乱。
&esp;&esp;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些羽林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依旧一步一步,稳步往前走,神色平静,步履从容,没有丝毫退缩。
&esp;&esp;羽林军们面面相觑,皆是面露迟疑。
&esp;&esp;眼前这位八十高龄的时家主,周身的威仪依旧令人敬畏。
&esp;&esp;这些年,大丛的朝廷,几乎都在时家的影响之下,时君棠辅佐先帝、安定朝纲、体恤百姓,百姓对时家更是爱戴有加,就连他们这些羽林军,也常常听上一代、上上一代的前辈说起这位时家主的传奇事迹。
&esp;&esp;她凭一己之力,稳住时家,辅佐帝王,护得大丛百姓安居乐业。
&esp;&esp;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敢下手,只得握着长剑,一步步往后退,
&esp;&esp;时君棠每往前走一步,他们便往后退一步,甬道上,形成了一幅诡异而肃穆的画面。
&esp;&esp;就在这时,太子刘衡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谁敢退缩?抓了时君棠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
&esp;&esp;时君棠脚步微顿,缓缓转身,望向右侧的月洞门,恍惚间,她像是看见了二十岁的刘玚,倒是勾起了一些回忆。
&esp;&esp;见时君棠突然朝自己走来,那股威仪让太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呵,自己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为何要怕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婆子?
&esp;&esp;他强装镇定,挺直了胸膛。
&esp;&esp;可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君棠,还是忍不住又后退了两步:“你,你要干什么?”
&esp;&esp;“这么怕我啊?胆也小了点。”时君棠摇摇头:“如何做得好这大丛的皇帝?”
&esp;&esp;“谁说孤怕你?”
&esp;&esp;时君棠浅浅一笑:“伸出手来。”
&esp;&esp;“干,干什么?”话是如此说,太子还是听话的伸出了手,直到接触到一道冰凉的东西,他睁大了眼:“金羽令?为何你手里会有金羽令?”
&esp;&esp;“自然是先帝方才亲手交给老身的。”
&esp;&esp;“不可能,定是你威逼皇爷爷,强行索要的!”
&esp;&esp;时君棠打量着他半晌,道:“太子啊,你常说先帝对时家的信任是种糊涂,是被时家控制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此怀疑老身怀疑时家,会不会也是被人蒙蔽、被人操控了?”
&esp;&esp;刘衡一愣。
&esp;&esp;时君棠笑笑:“想做一个好皇帝,可得时时自省呐,明辨是非,不被谗言左右。先帝临终前,担心你登基后对时家不利,才将这金羽令交予老身,以备护住时家。”
&esp;&esp;刘衡还在方才那句被人控制的话里,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不收着,反倒交给孤?”
&esp;&esp;“呵。”时君棠轻笑一声:“只要我活着一日,时家便有自保的本事,何须一块令牌撑腰。不过,若老身真有一日去了,太子殿下,时家最多,也只能再与姒家抗衡二十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