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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已换上一身凡间富家公子的苏白色长衫,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细碎的缠枝花纹,低调又显雅致;头上戴着一顶白纱斗笠,薄纱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倒真有几分凡尘贵公子的模样。
疏月则穿回了顾砚舟初见时的那件素白长衫,衣料上绣着淡蓝色的流云纹,清冷气质中多了几分凡间女子的温婉。
唯有顾砚舟没换衣物——他本就生得一副普通凡间少年的模样,只是入了练气期后,麦色皮肤褪去,变得白皙了些,站在两人中间,倒像极了被长辈带着出门的晚辈。
云鹤自然地牵住顾砚舟的手,踏上白羽宽阔的脊背,轻声道“坐稳了。”
疏月则祭出一柄青色长剑,足尖轻点剑面,稳稳立在剑上。
随着白羽一声清啼,两人一鹤腾空而起,疏月的青剑紧随其后,朝着云栖剑庐北方飞去。
竹院门口的白凤扑棱着翅膀,对着空中的顾砚舟出温顺的啼鸣,像是在告别。顾砚舟趴在白羽背上,用力挥手“白凤,我们很快就回来!”
直到竹院的身影变成小点,他才收回目光,心里满是对“家”的复杂念想。
飞行途中,疏月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云鹤与顾砚舟交握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却没说话。
云鹤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笑着开口“舟儿,上次是你疏月师妹和玉儿把你从魔修手里救回来的,这次回你家乡,便让你疏月师妹带路吧,她熟些。”
疏月颔,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条理“他的家乡在宗门北方的大炎国南部,是个小村庄。”
“叫乞巧村。”
顾砚舟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乞巧村?”
云鹤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这名字听着倒有几分寓意,难不成和凡间的乞巧节有关?”
顾砚舟摇了摇头,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没什么特别的寓意,村里的老人说,我们村的人祖上都是逃荒过来的,凑在一起建了村子,随便起了这个名。”
云鹤闻言,轻声感叹“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话音刚落,疏月便冷不丁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那村子……被当年抓他的那个魔修全部残害了。”
“啊!”
云鹤下意识捂住嘴,眼底满是惊讶,随即转头看向顾砚舟,语气满是歉意,
“舟儿,对不起,姐姐不该提这个,让你想起难过的事了。”
顾砚舟的指尖微微蜷缩,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没事的,都过去这么久了。”
只是他垂着的眼帘,终究掩不住眼底的落寞——他早就知道村子没了,却还是想回去看看,看看母亲种下的那棵老槐树,看看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小土屋,哪怕只剩一片废墟。
空中的风渐渐变得凉了些,云鹤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顾砚舟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慰。
疏月也放缓了御剑的度,与白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白羽的啼鸣在风中消散,三人一鹤朝着大炎国南部飞去,原本期待的归乡之旅,因疏月的一句话,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顾砚舟趴在白羽背上,望着下方连绵的山川,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哪怕村子没了,他也要回去看看,给母亲,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白羽敛翅落在乞巧村外的老槐树下,树皮斑驳的纹路里还残留着当年魔修肆虐的划痕。
顾砚舟跳下来时,脚步有些虚——村子里没有想象中的狼藉,官府早已派人清理过尸体,可空荡荡的街巷、紧闭的木门,还是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连风刮过土坯墙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眶悄悄红了,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却还是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云鹤跟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
顾砚舟扭头看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没事”,可声音却有些哑。
三人沿着熟悉的小路往顾砚舟家走,脚下的泥土还是记忆里的触感,只是路边的野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顾砚舟的呼吸顿了顿——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留着疏月和玉儿当年与魔修战斗的痕迹,几道深沟里积着雨水,长出了青苔;西侧的菜园早已荒废,菜苗干枯腐烂,只剩疯长的野草,母亲的坟就埋在菜园角落,一个小小的土堆前立着块粗糙的木头板子,上面光秃秃的,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