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的意识如坠深渊,坠入一片混沌而冰冷的雨幕。
睁开眼时,周遭已是另一方天地。
乌云低得仿佛要压塌天穹,铅灰色的云层翻滚着,暴雨如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青石长街上。
雨丝粗密,砸在地面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很快便汇成浑浊的溪流,顺着街巷低洼处奔涌。
行人抱头鼠窜,蓑衣、斗笠、油纸伞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有人踉跄摔倒,有人咒骂着推搡旁人,混乱中撞上站在街心一动不动的顾砚舟。
肩头、后背、腰侧,一下又一下地被撞击。
他却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梢、眉骨、鼻梁滚落,浸透衣袍,冰冷刺骨,可他连眼睫都不曾颤一下。
脸上的神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深处,那一抹始祖金瞳早已隐匿,只剩无边无际的死寂与杀意,像暴雨前的黑潮,随时会吞没一切。
这是云鹤的精神世界。
是她心底最深、最痛、最不愿被人窥见的炼狱。
他必须找到她的精神本体——那个最纯粹、最脆弱的“云鹤”,然后……亲手斩断所有缠绕在她魂魄上的心魔。
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一群人冒雨围成一圈,衣衫湿透,脸上却带着近乎疯狂的兴奋。他们挥舞着拳头,嘶吼着“好!好!好!”
“爽!用力!再用力点!”
顾砚舟脚步微顿,循声走去。
人群中央,一根粗糙的木桩深深钉入泥地。
木桩上绑着一个女子。
她浑身赤裸,雪白的肌肤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新旧叠加,鲜血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曲线玲珑的身躯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是云鹤。
曾经高贵清雅、温柔如水的云鹤娘亲,此刻却被铁链与麻绳死死捆缚,双臂高吊,脚尖勉强触地,腰肢被迫弓起,胸前两团雪腻随着每一次鞭击剧烈颤动,乳尖早已肿胀成深红,沾着雨水与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烈的光泽。
玉面真人立在她身前,一身玄袍被雨水浸得贴紧身躯,嘴角噙着阴鸷而愉悦的笑。
他手中长鞭高高扬起,鞭梢破空,狠狠抽在云鹤小腹、侧腰、大腿内侧,每一下都带起一声湿腻的脆响与她压抑不住的低吟。
“嗯……啊……”
云鹤咬紧牙关,喉间却还是泄出破碎的呻吟,声音被雨声掩盖了大半,却依旧清晰地刺进顾砚舟耳中。
玉面真人狞笑着凑近,捏住她下巴,逼她抬起脸,声音低哑而恶毒“贱婊子……贱妇……堂堂云栖大师姐,如今也不过是本座胯下的一条母狗罢了!”
又是一鞭,狠狠抽在她胸前。
雪乳剧颤,乳尖被鞭梢扫中,瞬间绽开一道血痕。
云鹤身子猛地一弓,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角滑下泪水,却迅被暴雨冲刷干净。
围观的人群更加疯狂,嘶吼声、淫笑声、鼓噪声混成一片,像一群嗜血的野兽。
顾砚舟站在人群外,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淌下,目光冰冷得近乎无情。
他没有冲进去。
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曾经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睡的女子,如今被羞辱、被践踏、被鞭打至血肉模糊。
心底的杀意如实质般沸腾,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可他知道——
这不是真的云鹤。
这只是她心魔。
真正的云鹤,此刻正被困在更深处的某处,孤独地、痛苦地、绝望地蜷缩着。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人群的喧嚣、鞭声、呻吟、辱骂……统统被抛在身后。
雨越下越大。
街道上又出现一个身影。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浑身湿透,粗布麻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她跪在大门前,雨水混着泪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而卑微“救救我弟弟……大夫,求你了……他要没气了……”
门缝打开一条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