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被明月流解释为“还没收拾完”的软榻,今天非但没有收拾完,反而进一步变得更乱了。除了之前那些被他们两人拿出来的书,又多了几根长短不一的青绿色竹管。
“醒了?”正在摆弄竹管的明月流抬起头,与何洛书打了个招呼,“有点早,邢可可还没来,朝食也等她带过来。”
他给何洛书指了洗漱的地方,就又低头在储物芥子里翻找起来。
这一翻就翻到何洛书焕然一新地回来,在侦探板栗意有所指的观察视线下,便宜师父连眼皮都不颤一下,泰然自若地寻找,一直到从芥子里找到一小袋雪白柔韧的兽毛。
何洛书凑上去,趴在矮榻边,双手垫在脸下,歪头看明月流,一派无辜:“师父师父,你在干什么呀?”
“做笔。”明月流将那些毛在指间搓开,理成整齐的一排。
“那个,师父呀,”何洛书狗狗祟祟地往前挪了一点,“你、您是不是不大会、不大擅长整理东西呀?”
明月流垂眸看了他一眼:“没必要说‘您’,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还有,迟早会乱的东西,理它作甚?”
虽然师父口头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但实际上还是有些被戳到痛脚。
证据就是邢可可进门时气都没喘匀,更是有半边发丝从束发的发带里跑出来。
她将画卷收进随身的芥子,又拿出个大食盒,放在桌上,才抬手一拜:“明师叔好。”
“这是你可可师姐,”明月流回以颔首,然后在何洛书背后一拍,“这是我的亲传弟子,何洛书。”
“河图洛书,好名字。”邢可可微微一笑,她边整理发辫,边问,“明师叔让我早些来,有什么吩咐吗?”
明月流:“咳。”
罪魁祸首何洛书:“咳。”
邢可可:“?”
好在邢可可作为掌门亲传兼养女,情商极高,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她指头一勾,食盒盖子应声而开,浓郁的香气伴着热气从里面飘出来:“无妨,正好朝食刚出笼,可以趁热吃……”
话音刚落,一个垫着竹叶、几乎有何洛书脸大的包子,就径直砸进何洛书手里。他的后背上又同时传来一阵力道,何洛书就那么一边被包子烫得滋儿哇,一边被扫地出了门。
邢可可看看被扔到身边的师弟,眨眨眼睛,俯下=身小声说:“师弟,你做什么惹到明师叔了?”
何洛书勉强把手缩进袖子里,用布料垫住这滚烫的早餐,同样小声回答:“我就是问了问师父,他是不是不擅长整理……”
邢可可的嘴唇猛地抿了起来,露出个深深的梨涡。她回头一看,明月流正坐在那里,一双银蓝色的眼睛看过来,无声诠释他在听。
于是她努力肃起脸:“啊,这样。这事不要外传。小师弟,我们快走吧,去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
何洛书看看这位小师姐,她同前日虹桥上匆匆一面时有些区别,如果说那时的邢可可颇像个可靠的领导者,那么此时的邢可可倒像个早熟但依旧玩心重的少女。
不过可可师姐,你这话,不就相当于承认师父他不擅长整理收纳了吗?
邢可可显然也知道这件事,她将手一拂,画卷从芥子中飘出又自动展开,她在反手一拽,何洛书也跟着跃到展开的画卷之上,两人就那么乘风而起。
直到那栋二层小楼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山头重新被浓雾笼罩,邢可可才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吓得何洛书一抖。
“小师弟你真行啊哈哈哈!怎么想到在明师叔面前说这个的哈哈……”
好吧,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但何洛书还是睁大眼睛装无辜:“唔,不能说吗?”
“也不是不可以,”邢可可擦掉眼角一点笑出来的泪花,她的神情因为未褪的笑意异常柔软生动,这么看来,几乎和掌门一个模子刻出来,“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明师叔确实是这种人,他对我们小辈都挺纵容。”
“是的,师父就只有眼神凶了一点。”何洛书拿起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刚入口是包子皮浓郁的麦香,内馅是用肉沫炒的野菜,清爽脆嫩,没有半点酸苦。
有点好吃诶。
他又吃了一大口。
邢可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露出一个笑容:“不过亲传弟子就是不一样,像我们这些师侄到底都隔着一层。这包子好吃吧?”
何洛书试探着点头。
“别紧张,”小师姐又笑出一边梨涡,“是明师叔怕你紧张吃不下东西,特地指定让我带的素馅。只是估计师叔他自己也没想到,哈哈哈你居然问他是不是不擅长整理……”
邢可可笑得锤地,画卷随着她的动作起伏着,眼看就要向下俯冲。何洛书连包子都顾不得吃了,当即发出一声惨叫——
“可可师姐坠机了坠机了呀啊啊啊啊!”
“什么是‘坠机’?”狂风被灵气凝结成的屏障挡在外面,有一缕额发垂下来,遮住少女的脸,“别怕,师姐没给你带错路,我们已经到了,入门大典不在学宫举行,在主峰。”
“啊啊啊——啊?”何洛书的尖叫戛然而止,他低下头,又一座陌生的山峰在云雾间显出真容。
正可谓“雾凝璇篚,风清金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