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年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呲啦……”
话还没说完,骆明骄已经暴力地扯开单薄的夏季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方许年愣怔地站在原地,尴尬又无措地将口中的话说完:“我只是看你在我家待得不舒服,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给你找了借口,让你可以离开?所以想了一堆的话,来安慰自己你的态度并不是嫌弃,而是触摸新世界的惶恐?
可这就是我的世界啊。
我的世界就是小小的家和忙碌的母亲,层出不穷的变故和不完美的邻里。
他弯腰捡起那团纸,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站在垃圾桶前看着波光粼粼的海棠花窗户。
骆明骄腿长,现在应该已经下楼了,如果站在窗边应该能看见他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但是要看吗?
一只收紧束口十七年的气球,要在即将升空的关键节点松开口子透气吗?
方许年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关门,小铁片上勾着外套上的丝织物,他伸手取下,下意识地去想骆明骄这件被勾坏的外套又要多少钱。
算了,不想了。就是因为他一直想这些,所以骆明骄才会生气。
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就算看起来那么厉害的骆明骄,其实也只是一只生活优渥的骄傲小猫。
他可以享受小猫的亲近,却不能和小猫建立太深的羁绊,因为小猫娇嫩的肉垫不该踩在连瓷砖都没贴的地面上。
骆明骄没有下楼,他止步在楼道里,没有靠着被乱涂乱画的墙壁,也没有撑着带着锈迹的扶手,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
脑子里全是001说教的声音。
001:“你竟然和执行者吵架!你还摔门而去!”
001:“罪大恶极!简直罪大恶极!”
001:“罪不可恕!”
001:“你好好记住这一天吧,这可能会成为我们任务失败的关键点。”
骆明骄没理会它,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就下楼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绝对不是在等方许年追出来。不是嘴硬,他真的没有在等方许年追出来,也不希望方许年追出来。
直到走出建设小区的那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他在等一个合适的解释,一个自己给自己的解释。
压缩的情绪在身体里爆开的那一瞬间,是久违的失控,他沉浸在情绪爆发的余韵里,茫然又空虚。
不该是这样的,这件事情不该这样解决的。
他已经很久没发火了,却不该对着方许年发火。
方许年敏感细腻,跟他待在一起舒服又自然,但是敏感的人总是容易想很多,奇奇怪怪的心思也就很多,这些他明明知道的,但还是跟方许年发火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校园(28)[VIP]
身后的建设小区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的,骆明骄看着那些年幼的孩子,仿佛看到了方许年的小时候。
就像置身在那套房子里,他总会下意识地去想小时候的方许年,他是怎样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转变?
一夜之间,父亲变成了挂在墙上的照片。几年之间,母亲从漂亮的青竹变成枯木。
小小的方许年见证着这种改变,当时会想些什么?
他难以想象,所以觉得那套房子让人窒息。
像一口老木棺材封着曾经的记忆,将那母子俩的灵魂禁锢着,虽然看起来生活得不错,但从未走出过那个迎接噩耗的冬天。他们像两只被撑到极限的气球,只要泄出一丝痛苦,就再也撑不起来了。
在小区门口等王叔来接的时候,他遇见了正好回来吃饭的许文秀。
许文秀手里拎着三个塑料袋,一袋是装在塑料盒里的烤鸡,一袋是拌好的凉菜,一袋是新鲜的小芒果。
她看见了骆明骄就出声问他怎么在这儿。
骆明骄看着她明显是要招待自己的样子,想要离开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只能说:“我出来小区里转一转,买点东西。”
许文秀问他:“要买什么?”
骆明骄手里捏着手机,被她追问得有些慌张,就说:“买手机。”
许文秀“哦”了一声,给他指路,“你往左边一直走,那个拐弯那里有家卖手机的店。”
骆明骄往手机店去,许文秀往小区里走。
方许年还在客厅的折叠桌上做习题,许文秀一进门就说他,“你没做饭啊?怎么不先做饭?”
“有中午的剩菜剩饭,热热就能吃。”他头也不抬地说。
许文秀没说话,麻溜地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冷饭冷菜放在冰箱里没有拿出来,米饭煮新的,炒菜和汤都重新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