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刚才那声脆响似乎来自桌角翻倒的玻璃杯。淡金色的液体正顺着桌沿往下滴,“嗒、嗒”地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esp;&esp;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异常,只有深海的幽蓝透过玻璃壁漫进来,给所有物件都蒙了层冷森森的光,连空气中都飘着股说不清的腥味。
&esp;&esp;她正想再凑近些,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esp;&esp;唐佐佐猛地回头,就见陈祁迟正猫着腰,一步一挪地跟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却还是梗着脖子往前凑。
&esp;&esp;「你怎么跟来了?」唐佐佐指尖飞快地比划:「不是让你待着吗?」
&esp;&esp;陈祁迟没说话,他指了指那扇门缝,意思是“我也看看”。
&esp;&esp;他其实腿肚子都在打颤,可一想到让唐佐佐一个人面对未知的东西,心里就跟揣了块石头似的不踏实,索性壮着胆子跟了过来。
&esp;&esp;他就算没有灵力,但是起码可以在出事的时候帮忙喊一嗓子啊!
&esp;&esp;唐佐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没再赶他走,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给了他一个能瞥见门缝的角度。
&esp;&esp;陈祁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眼睛刚贴上那道缝,心脏就猛地一跳。
&esp;&esp;隔间深处的阴影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esp;&esp;那是个男人。他正背对着门口,身形佝偻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菜刀。
&esp;&esp;男人面前摆着块案板,案板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放。只见他机械地扬起手臂,随后菜刀落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esp;&esp;“咚……咚……咚……”
&esp;&esp;菜刀撞击案板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和酒液滴下的“嗒嗒”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韵律,听得人头皮发麻。
&esp;&esp;陈祁迟屏住了呼吸,连眼珠都忘了转。
&esp;&esp;他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看到男人露在阴影外的半张脸。
&esp;&esp;只见男人的眼神空洞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丝毫焦距。
&esp;&esp;他像是被困在某个无形的牢笼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茫然,仿佛灵魂早就抽离了躯壳,只剩下这具身体在重复着早已刻入骨髓的动作。
&esp;&esp;一股寒意顺着陈祁迟的尾椎骨猛地蹿上头顶,他下意识想往后缩,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esp;&esp;这场景太平静了,平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esp;&esp;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这个被掏空灵魂的躯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动作。可正是这种平静到极致的恐怖,却比任何狰狞的鬼怪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esp;&esp;这到底是什么?真的是那个“思绪体”吗?他为什么要一直切菜?
&esp;&esp;陈祁迟想起了双生怪物事件中,陆眠眠说过的话。她说思绪体实体化以后的模样都是死者生前想要成为的样子。
&esp;&esp;可眼前这只怪物他看起来分明就是人类的样子,做的事情也意义不明,只透着一股奇妙的荒诞和诡异。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显露任何异象。
&esp;&esp;他只是机械地模仿着切菜,仿佛这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esp;&esp;他的执念是什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esp;&esp;陈祁迟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
&esp;&esp;这未知的平静比任何喧嚣的恐怖都更让人不安,像一颗埋在暗处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而他们连引线在哪里都摸不清。
&esp;&esp;就在这时,他看见男人动了。
&esp;&esp;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挥刀,而是整个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
&esp;&esp;那双空洞了太久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彩,可却不是凶戾,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震惊。
&esp;&esp;下一秒,男人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隔间里炸出刺耳的响。
&esp;&esp;他像丢了魂似的,猛地扑到地上,膝盖重重磕在案板边缘也浑然不觉,双手发疯似的在灶台下摸索,指甲抠着冰冷的瓷砖,发出“咯吱”的刮擦声。
&esp;&esp;很快,他从灶台下的缝隙里抠出一张被压得皱巴巴的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esp;&esp;陈祁迟眯起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照片上的内容,只能看见男人颤抖着将照片捧起来,贴在胸口,然后痛哭起来。
&esp;&esp;男人的哭声里裹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还透着一点非人的执拗。
&esp;&esp;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脊背弯成一张快要折断的弓。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他耗尽一生也找不回的至宝,是被硬生生从骨血里剜掉的那块肉。
&esp;&esp;陈祁迟浑身一麻,竟是被这哭声勾得心头发堵。他能从男人颤抖的肩膀、佝偻的背影中读出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esp;&esp;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太诡异了。
&esp;&esp;他到底想起了什么?这张照片对他意味着什么?
&esp;&esp;是想起了生前的事,还是这哭声就是他执念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