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至于刚刚回宫那段时间,禁军不允许他踏出乾清宫一步的事情,姬钰已经忘记了。
&esp;&esp;姬钰这句话转得很生硬,显然是为了掩饰什么,帝王没有戳穿,也没有追问,垂眉,平静地注视着他。
&esp;&esp;一字一句,轻声回答他:
&esp;&esp;“乾清宫。”
&esp;&esp;
&esp;&esp;父皇还是在养心殿就寝,他能理解,毕竟父皇一向内敛——
&esp;&esp;等等,乾清宫?
&esp;&esp;姬钰眼眸微微扩大,他没听错吧?父皇今夜要在乾清宫就寝?
&esp;&esp;姬钰怀疑自己幻听了,试探着问道:“父皇,您刚才说什么?您要在哪里就寝?”
&esp;&esp;帝王直视着他凑近的眼眸,声音和缓,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乾清宫。”
&esp;&esp;说这话时,他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今日的政务该怎么处理,理性而冷静。
&esp;&esp;姬钰脑袋卡壳了,方才他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姬珩又不会来和他就寝,谁知道……
&esp;&esp;他一想到要和姬珩躺在同一座宫殿,同一张龙床,盖着同一床被子,心里骤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耳朵都要烧红了,烫得惊人。
&esp;&esp;姬钰甚至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嗫嚅着道:“那……我……要不搬回明光殿?”
&esp;&esp;他搬回明光殿,姬珩就可以迁回乾清宫了。
&esp;&esp;“姬钰,”
&esp;&esp;帝王又在唤他的名字,这段时间以来,帝王直呼他名字的次数比前面十八年还要多,姬钰愈发紧张,手放在案几下,忍不住捏紧了对方衮服上的袍裾,乖乖地睁着眼睛,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esp;&esp;帝王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唤完他的名字后,隔了两息才说出口:
&esp;&esp;“你不想让寡人陪你么?”
&esp;&esp;明明父皇神色还是那般平静,昳丽威仪的眉眼还是那般温和,但是,姬钰隐隐看出了些许受伤。
&esp;&esp;父皇因为他的抗拒,而感到受伤。
&esp;&esp;姬钰的心一下子化了,化成一汪水,长这么大,他何曾见过父皇伤神的模样,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东西能叫父皇伤神?
&esp;&esp;他松开手里捏得皱巴巴的袖子,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父皇,仰着头,看着父皇的下颌,轻声细语道:“我不是不想……我只是……”
&esp;&esp;话说到一半,姬钰又有些迟疑,他本来不是这般扭捏的性子,但是面对父皇,他总是免不了胡思乱想,怕这怕那。
&esp;&esp;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见不得人的。
&esp;&esp;就连他自个儿,欢喜的同时,其实心底也有些茫然和羞赧,仿佛背着所有人,拉着姬珩,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esp;&esp;只要这十八年的记忆还在,他就不能不羞赧,不能不能惭愧。
&esp;&esp;“我只是……有些……”姬钰吞吞吐吐,犹豫再三,说道:“有些害怕。”
&esp;&esp;就算没有流言,没有异样的目光瞧着他们,仅仅是面对姬珩,面对父皇,他便会本能地敬畏,羞愧。
&esp;&esp;帝王轻轻抱住他,像是抱住一捧易化的雪,声音轻柔,温和,“钰儿,你什么也不必怕。”
&esp;&esp;语调很轻,带着蛊惑,又仿佛是一个庄重的誓言:“包括寡人。”
&esp;&esp;姬钰什么也不必怕,更加不必怕他。
&esp;&esp;姬钰听懂了父皇的话,这一刻,他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父皇怀里,什么也没有想。
&esp;&esp;明知走的是一条会被口诛笔伐的路,他还是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拉着姬珩的手,一直走了下去。
&esp;&esp;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任由窗牖上的微光洒落在身上。
&esp;&esp;周围一片静谧,宫人侍卫都在外面守着,就连布菜的宫人也早已退下,整座殿宇只有他们二人,互相依偎。
&esp;&esp;冬日的阳光很暖,照得姬钰浑身暖洋洋的,他下意识伸手挡住日光,帝王被他惊动,微微松开臂弯,垂眼看他。
&esp;&esp;姬钰后知后觉,他已经和姬珩黏黏糊糊抱了好一会儿了,甚至连午膳也忘了吃,这个发现让他有些面红耳赤,连忙松开手,道:“父皇,你快吃午膳吧。”
&esp;&esp;为了掩饰尴尬,他端起自己的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冷却的粥,往口中送去。
&esp;&esp;说来真奇怪,他怎么和姬珩吃着午膳,说着话,说着说着突然就抱在一起了?
&esp;&esp;姬钰满心羞赧,一股烫意从颈项蔓延到脸腮,他不敢再看姬珩,只能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粥。
&esp;&esp;然而,他忘了他用金玉冠束着发,扎着高马尾,没了发丝的遮挡,泛红的耳垂和侧脸暴露在空气中,再明显不过。
&esp;&esp;帝王视线扫过,将他暴露在衣帛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收入眼底。
&esp;&esp;他缓缓收回目光,垂首,安静地望着面前的膳食,拿起双箸,继续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