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姬钰余惊未定,下意识学着对方的动作,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面颊,然而,上面什么也没有。
&esp;&esp;——姬珩在戏弄他。
&esp;&esp;金銮殿内所有的宫人都低眉垂首,不敢去看上首,就连一旁的郝敕也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esp;&esp;所有人都对帝王和殿下现在的关系讳莫如深,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有丝毫探究。
&esp;&esp;姬钰恼怒地瞪了一眼姬珩,想到是自己先作死的,脸上又多了一丝心虚,急匆匆朝姬珩行了个礼,搁下一句“儿臣告退”便逃也似地走了。
&esp;&esp;徒留帝王站在龙椅边,轻轻摩挲着指腹,垂眼望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
&esp;&esp;钰儿喜欢来招惹他,却偏偏受不住后果。
&esp;&esp;看来,他还是得多多管教钰儿。
&esp;&esp;……
&esp;&esp;这厢,姬钰已经坐上了轿子,几乎是看见轿子的第一眼,他便发现这不是亲王出行所用的帷轿,而是帝王专用的銮舆。
&esp;&esp;父皇说的准备,原来是专门命人把銮舆给他乘坐?
&esp;&esp;姬钰刚想转过头去问父皇,毕竟今日是新科进士游街的日子,他不想抢了他们的风头,还没走两步,面前蓦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郝敕。
&esp;&esp;“殿下,陛下特意吩咐了,让您代乘銮舆,驾临朱雀大街,看及第进士们游街的盛状。”
&esp;&esp;郝敕仿佛知道他心中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esp;&esp;“您和他们不一样,不必比较。”
&esp;&esp;姬钰和那群新科进士,从来都不一样。
&esp;&esp;姬钰一想也是,他又不是进士,也不参与打马游街,坐在高楼上看着,怎么可能会抢了旁人的风头?
&esp;&esp;左右也不是第一次坐父皇的銮舆了,姬钰想了想,想到换轿子还得等,极有可能会错过游街,考虑再三,还是坐了进去。
&esp;&esp;车队簇拥着銮舆浩浩荡荡出了皇宫,沿着宫道一路朝朱雀大街而去,姬钰倚靠在銮舆上,隔着窗牖看向外面。
&esp;&esp;宫道两侧都有无数的禁卫开道,百姓站在禁卫外,探头探脑地朝这般张望。
&esp;&esp;“这是昭王殿下?”
&esp;&esp;“昭王殿下传说是神仙转世,来头可大了,就算没有血脉,陛下也把他当宝供着。”
&esp;&esp;“也不知以后的皇位会不会传给昭王……”
&esp;&esp;百姓们议论纷纷,声音传进姬钰耳中,他觉得新鲜,托着腮,好奇地听了一会儿。
&esp;&esp;很快,銮舆驶到朱雀大街最高的朱雀楼上,姬钰在众人簇拥下登上最高处,凭栏朝外看去。
&esp;&esp;说起来,这算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地以昭王的身份出宫,从前他出宫大多都是低调行事,很少这般前呼后拥,浩浩荡荡。
&esp;&esp;“砰——”
&esp;&esp;一声锣鼓骤然响起,朱雀大街上远远出现手持圣旨的礼部官员,身后的卤薄敲锣打鼓,热闹庄严。
&esp;&esp;远远看见身着红袍,头戴宫花的进士骑马驶来,姬钰站在阑干后,低着头朝下张望。
&esp;&esp;马上的探花郎游经楼下,看见楼下簇拥的禁卫,下意识仰头朝上看去,恰好看见了姬钰,朝他微微笑了一下,抬起手,将一朵花抛给了姬钰。
&esp;&esp;旁人都从高楼上朝探花郎扔花,偏偏探花郎朝昭王抛花。
&esp;&esp;姬钰垂眼看了那朵花一眼,心想还挺好看,可以带回去给父皇。
&esp;&esp;
&esp;&esp;探花郎抛来的牡丹穿过阑干,恰好落在姬钰面前,他弯下腰,拾了起来,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esp;&esp;他是无心之举,旁人却是有心之人,高楼下看热闹的百姓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你一言我一语,传出去便成了探花郎朝昭王殿下献花,昭王殿下欣然受之。
&esp;&esp;御街夸官,君臣相谐,成就一桩美谈。
&esp;&esp;姬钰对此浑然不知,还倚在阑干上,望着长街上络绎而来的进士。
&esp;&esp;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效仿探花郎,不少进士路过朱雀楼时,都将身上的鲜花递给守在楼下的禁军,让他们转交给楼上的昭王殿下。
&esp;&esp;看见鲜花的姬钰微微一怔,没想明白这群进士为何要朝他献花,他也不在意,随手把鲜花搁在案几。
&esp;&esp;重重叠叠的鲜花,很快埋没了最开始探花郎抛来的那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