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霍利斯疑似恋爱,又不是疑似犯罪,何至于是“冤枉”。
&esp;&esp;塔瓦娜侧目而视,眼神意味不明,可是即将收回目光之际,她断言道:“哦,那就是被甩了。”
&esp;&esp;狂妄的人一般不屑于说谎,他们身上有一种特质,就是做坏事也能说成行好事,并且坚信不疑。
&esp;&esp;霍利斯否认他在谈恋爱,只能说明他眼下没谈,不代表他没有谈过,塔瓦娜深谙如何和这种人打交道的技巧。
&esp;&esp;余光里,塔瓦娜看见他下颌骨猛然收紧,像是要把那口乳牙和新牙交错的后槽牙咬碎。
&esp;&esp;人到底是会变的,至少爱情让过去那个霸道强势的小子,如今学会了忍耐。
&esp;&esp;塔瓦娜无不欣慰地想: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这小子吃了瘪。
&esp;&esp;于是她透过吉普车的前挡风玻璃,在漫天繁星的见证下,向那位神圣发出诚挚的谢意。
&esp;&esp;然而,此时此刻,这位神圣远在圣伦利亚一座不起眼的公寓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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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瑞文从医院回来,太阳刚刚落山,屋内渐渐昏暗,仿佛罩了层朦胧的滤镜,看什么都略带模糊。
&esp;&esp;他懒得开灯,借助最后一点余晖,摸索到沙发坐下。
&esp;&esp;没有光、没有声音,世界一下子像是死了一样。
&esp;&esp;瑞文被脑海中这个念头逗笑,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明亮越来越稀薄,说不清楚过去了多久,手机铃声响了。
&esp;&esp;这几天常常有人给他打电话,但是李兰病情反复,他也常常错过很多电话。有想过闲下来的时候,一一给他们回过去,可是真闲下来了,他又没力气做了。
&esp;&esp;现在确实闲下来了,手机就在衣服兜里,震得大腿跟着发麻,担心是医院的电话,瑞文赶紧拿了出来。
&esp;&esp;陌生的号码和陌生的归属地,似乎还是座机的形式。
&esp;&esp;比起疑虑,来得更快的是他的动作,他不可置信地接通了电话,拿到耳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喂?”
&esp;&esp;他的直觉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他怀疑电话是霍利斯打来的。
&esp;&esp;两天前霍利斯那通来电,由于李兰在抢救,他没有接到,事后看见,也没有打回去,这会儿却鬼使神差地接通了这么一个号码。
&esp;&esp;不知道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他仅仅发出一声“喂”,电话就挂断了。惨淡的笑容又一次浮现,他放下手机,注视屏幕,直至映出他的神情。
&esp;&esp;“承认吧,瑞文,机场他认出你的那一刻,你就动心了。”
&esp;&esp;越是黑暗安静的环境,似乎越是能映照出一个人最真实的内心。白天不敢承认的事情,夜晚反倒无处遁形。
&esp;&esp;“再不济,睡一觉醒来,吃上那碗热乎乎的汤面,你也应该动心了。”
&esp;&esp;李安妮还说了,有时候,食欲就是情欲的另一面。可是生而为人,他难道就克制不住浮于表层的那一点点欲望吗?
&esp;&esp;瑞文并非卫道士,也从来不信奉所谓的禁欲主义,他只是觉得人之为人,还是需要一定的坚守,轻易屈从了欲望,文明就成了套在身上的一层皮。
&esp;&esp;可是,他好像已经轻易屈从了欲望,以食欲为情欲的借口,在人生最灰暗的尽头,紧紧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不放。
&esp;&esp;他自以为是在救命,又何尝不是他在抓着那根稻草一起沉沦。
&esp;&esp;“动心不就是一瞬间的反应。”
&esp;&esp;李安妮所谓的“动心”,会不会是包裹肮脏欲望的甜美包装,就像那层套在身上的皮,不管剥不剥下来,都不会改变内里禽兽的本质。
&esp;&esp;这就是他觉得最讽刺的地方,他对于这段关系畸形的认知,原因竟来自他未曾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心动。
&esp;&esp;他不是不想承认,而是不敢承认,因为他同时否定了两个人,因为在线性的时间当中,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里,发现喜欢上了彼此。
&esp;&esp;原来在他喜欢上他的时间里,他也喜欢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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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瑞文还是拨了回去,那通显示陌生归属地的号码。
&esp;&esp;嘟了一声,听筒里清晰地传出“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瑞文怅惘地眨了眨眼睛,眼尾下方那颗淡墨色小痣,于这片黑暗中一点一点褪色。
&esp;&esp;他灰绿色的眼睛溶入进夜色里,像是两颗没有机制的玻璃珠子,脸色紧跟着暗淡了下来,没有开灯的房间,他是那尊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esp;&esp;木偶忽然动了,就算没有人掌控,他还是自顾自地笑了。
&esp;&esp;“真是魔怔了。”瑞文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去开灯,“果然,不上班的人最容易胡思乱想,都是闲出来的。”
&esp;&esp;自觉闲出来一脑袋毛病的瑞文,开了灯后没有停留,转身又进了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