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吓着你们了。”许长宁踩过遍地狼藉,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走到门边,将泪眼汪汪的薛竹铃揽入怀里,摸摸她的头安抚,“好啦,别哭了。”
薛竹铃闻言,便使劲往许长宁怀里钻,几乎把脸埋在她身上。
许长宁对此习以为常,任由她抱着,抬眼对面前的卫士们寒声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孤收了谢公子的大礼,自是要去问候一番。”
薛竹铃在许长宁怀里抬起头,从想说的千言万语中,挑出最重要的一句,小声道:“可是殿下,今日冬至,陛下还在书房等您过去,一同与皇后娘娘用晚膳。”
许长宁神色忽变,浑身一颤:“今日便是冬至?”
“是啊殿下,奴婢瞧着您高热未退,本想——”
薛竹铃的话尚未说完,许长宁便猛地冲了出去。
六年前的冬至,正是父皇驾崩之日!
从前她轻信太医所言,以为父皇是因突发心疾而逝,后来才知,父皇乃被谢家毒杀,伪造成病逝。
她查出此事后如梦初醒,彻底与谢家撕破脸皮,却也因此被谢家逼入绝境。
便是今日,谢家下毒杀害了她的父皇!
许长宁不顾身后纷杂的呼喊声,身穿单薄的寝衣,在冬夜中狂奔。
冬夜的冷气灌入她的体内,身边的景象飞快地从她的视线中掠过,许是仍在病中,她又开始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不真实,甚至出现了幻听。
那是她父皇永远温柔的声音。
“朕的好宁儿,自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谁敢说宁儿不配做储君,父皇定叫他挨板子……”
“宁儿莫怕,父皇永远护着你……”
不要……
不要再让她失去一次父皇……
许长宁的视线一度模糊,直至御书房终于出现在视线中,她才成功强压下泪意。
守在御书房外围的几名龙武军远远看见她,本要行礼,却直接被许长宁推开,书房门前的龙武军看她这般不管不顾,神情甚至有几分凌厉,只能抬手将她拦下。
“父皇不能喝茶!”许长宁来不及解释,攀着两名龙武军的手臂,直冲屋内那道身影大喊。
可回应她的,竟是茶杯落地破碎之声。
那道身影在她眼前轰然倒下。
“父皇!!”许长宁撞开两名怔住的龙武军,闯入御书房内,呼吸几乎瞬间凝滞。
皇帝许昭临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脸色发白。
许长宁强忍惊慌,奔至许昭临身边,抱起他探了探鼻息,手止不住地颤抖。
许昭临的气息已然极其微弱。
她双眼转瞬便变得猩红,冲龙武军喝道:“快去找太医啊!”
一名龙武军当即转身跑走,另一人却脸色凝重。
“宫中太医都去了宫外……恐怕一时赶不回来……”
*
此时坤宁宫中,谢筠正在为皇后李令舒倒茶,随后毕恭毕敬地回到座位上。
“娘娘,此乃家父从南方茶商手中购入的紫笋茶,父亲让我务必要为娘娘泡上一壶。”
李令舒抿了一口茶,微笑道:“表哥有心了,此茶香气馥郁,确为好茶。”
“得娘娘赞赏,臣便安心了。”谢筠笑得温柔,一身金丝白衣衬得整个人温文儒雅,“前些日子,臣送了一些茶叶给殿下,可一直未曾听闻殿下提起过那茶叶,臣心中忐忑,恐是那茶不够好,不合殿下口味,臣念着明日给殿下再送些紫笋茶。”
“宁儿近日一直病着,许是没有心思喝茶。更何况,好茶,也需有懂茶之人冲泡,宁儿忙于政事,向来不懂茶道,你光送茶叶过去可不够。”
李令舒笑着望向谢筠,“筠儿,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谢筠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娘娘指点。”
李令舒亦起身,扶了扶他:“你心悦宁儿,便要再主动一些,她在情爱一事上,与陛下如出一辙,可谓一窍不通。”
谢筠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名慌张跑进来的太监打断。
“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出事了!”
李令舒神色突变,急着追问情况,无人注意到,谢筠眼中闪过的那抹冷漠。
他看了眼桌案上仍冒着轻烟的一杯茶,微微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