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那双瞳眸,因慌张而骤然紧缩。
“燕国质子,江鹤一?”许长宁的声音,低得如同喃喃自语。
她没有听到回复,只见那双眼睛逃避一般,躲开了她的质问。
原来如此……
自新婚之日起,谢筠夜夜换人爬上她的床,行替代之事,背后竟是这般算计!
她还傻乎乎地将一切拱手相让,让父皇的心血毁于一旦,让昭国百姓受苦至此!
奇耻大辱!
手中长剑坠地,许长宁一时竟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颤,形同疯癫。
谢筠继续高声道:“燕国十八年前犯下恶行,如今又大军犯境,屠戮昭国百姓,乃昭国大患!陛下此罪,神怒天诛,你若就地自刎赎罪,我可留你全尸!”
他欣赏着许长宁落败的惨状,不料许长宁忽然神色突变,抬手对准谢筠喉咙,射出一道袖箭!
谢筠一惊,意欲闪躲,可许长宁方才已借他放松警惕之机,大大缩短了两人的距离,此时竟与他近在咫尺。
那袖箭直直扎入了他的脖子一侧。
喷涌的血犹如号令,谢筠身后一众弓箭手迅速挽弓搭箭,冲许长宁射出十几支沾了剧毒的利箭。
“保护陛下!!”
一路随许长宁走到如今的将士们早已做好准备,拼死护在许长宁身前,为她打落毒箭,打不掉的,便以身去挡。
许长宁望着谢筠捂着涌血的脖子,痛苦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满眼的畅快。
她迅速拾起地上掉落的剑,要与众人一同厮杀,却被一人紧紧抓住手腕,拽着转身往后面逃跑。
“放开我!”许长宁不愿逃,对拉着她的人也带着一股气。
可江鹤一没有回答,更没有松开一分,强行拉着她往洞穴冲去。
又是一声巨雷劈下,于山间回荡咆哮,骤然间狂风暴雨,仿佛苍天都在唏嘘。
那些至今仍忠心护主的将士们,不顾一切地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利箭夺命无声,忠良消逝震耳欲聋。
时间似乎被凝固了,许长宁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被麻木地拽着往前跑。
即将奔入洞口之际,她似是感应到什么,猛地回首,只见一道寒光直奔她而来!
她瞳孔一颤,闪躲不及,铁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如期而至,可想象的穿心之痛并未到来。
江鹤一急急将她扑倒在地,仅是闷哼一声,很快又踉跄地爬起,边折断胸前的箭,边拽着她继续往山洞里奔逃。
“前方有出口,别停下!”江鹤一依旧紧握着她的手腕朝前跑,但许长宁明显感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的手已经从以往的温热,渐渐变得冰冷。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越来越大的光点,眼看着即将跑出洞口,忽然一声巨响,顿时山摇地动,前方的山壁轰然崩塌,封死了两人的前路。
许长宁稳住身体,刚要折返,后方退路亦有巨石砸落,江鹤一拽她回来,将她的头按入怀里,直到山体不再崩塌。
所有路皆被巨石堵死,仅剩方寸之地可以容身。
看来谢筠早已在出口备下炸药,她终究是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随着希望倒下的,还有她身旁的男人。
许长宁扶住了江鹤一,靠着山壁坐下来,轻轻将他的头放在她的腿上。
黑暗之中,一片死寂,只剩两人的呼吸相互交缠。
许长宁轻叹一声:“原来是燕国的大皇子啊。”
她伸手去摘江鹤一的面具,想看一眼他的面容。
这一刻,无论江鹤一是谁,她都不在意了。
她只在意,他们有过长达六年的肌肤之亲,最为陌生,也最为亲密。